第十三章：折叠通道
星骸纪元 第十三天 00:15
星骸星的双月悬于天顶，一大一小，投下清冷而诡异的重叠光影。晶核谷在月光中沉睡，白天活跃的晶体森林此刻安静得像墓碑。只有能量探测仪上疯狂跳动的读数，证明地下深处正发生着什么。
远征队七人站在预定的入口——晶核谷中心一个不起眼的晶体凹坑旁。凹坑直径三米，表面覆盖着细密的晶簇，像是天然形成，但林清能感觉到，底下有精密的能量结构在等待唤醒。
“能量汐将在七分钟后达到峰值，”晶语用触须轻触地面，晶体身躯内部的流光加速循环，“钥匙持有者，请准备。”
林清深吸一口气，将手掌按在凹坑中心。手腕上的晶蓝印记骤然亮起，光芒像水银般流入晶体缝隙。地面开始震动，不是剧烈的地震，而是一种有韵律的、仿佛巨大机械启动的深层脉动。
晶簇自动分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不是石阶，而是由能量固化的光阶，每一级都散发着柔和的蓝白色光芒，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通道已激活，”晶语说，“维持时间二十八分钟。请保持队形，不要触碰通道壁——能量边界不稳定。”
赵虎第一个踏上光阶，测试承重后点头：“安全。李薇，你跟林清。陈望、吴志远中间。晶语、晶刃殿后。通讯检查。”
每人头盔里的微型通讯器传来确认音。频道加密，与营地只保持单向心跳信号——每隔十分钟发送一次“存活”脉冲，避免信息泄露。
林清跟在李薇身后踏入通道。脚下有实体触感，但踩上去时，光阶会微微荡漾，像踩在水面上。周围通道壁由流动的能量构成，像一层半透明的膜，膜外是高速掠过的、无法辨识的色块和光线——不是地质层，更像是某种时空隧道。
“我们不在常规空间里，”陈望的声音带着科研者的兴奋，“通道利用了星骸星的能量网络进行空间折叠。理论上的二十公里深度，实际走直线距离可能只有两三公里，但路径被折叠了……”
“省点力气，博士，”赵虎打断他，“集中注意力感知危险。”
队伍在沉默中下行。除了脚步声和呼吸声，通道内只有能量流动的低频嗡鸣。林清手腕的印记持续发热，像是在与通道共鸣。她能感觉到，这条路很古老，也很久没有被使用过了——能量流动中带着某种“生涩”感，像生锈的齿轮重新转动。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异变发生。
前方的光阶突然扭曲，像被无形的手拧成麻花状。赵虎紧急停步，差点撞上扭曲的能量壁。
“能量湍流！”晶语警告，“种子在扰通道！所有人抓紧墙壁——如果被卷出去，会掉进折叠空间的缝隙，永远找不到回路！”
话音刚落，通道开始剧烈摇晃。能量壁外那些高速掠过的色块变成混乱的漩涡，拉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林清感到身体像要被撕裂，她死死抓住墙壁——那触感像凝固的凝胶，但勉强能固定身体。
李薇在她旁边，脸色苍白，但握紧了武器。陈望和吴志远互相扶持，晶语和晶刃用晶体触须扎入墙壁，稳如磐石。
扭曲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突然停止。通道恢复正常，但所有人都注意到：前方的路径分岔了。
原本单一的螺旋阶梯，现在分成了三条：一条继续向下，光芒纯净；一条向左延伸，光芒暗红；一条向右，光芒黯淡几乎熄灭。
“怎么回事？”赵虎问。
晶语的流光急促闪烁：“种子扰了通道的导航系统。正确路径应该只有一条，但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三个可能的‘折叠节点’。选错的话，可能被传送到星骸星的任何地方——甚至可能是地核深处或太空。”
“能探测哪条正确吗？”林清问。
“我需要时间分析能量特征……”晶语开始扫描。
但时间不等人。通道的维持时间只剩十八分钟。
林清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印记。晶狮留下的钥匙不仅仅是地图，还有一部分通道的“权限”。她尝试与通道本身的意识连接——如果母晶建造了它，那么通道应该有自己的守护逻辑。
几秒钟后，微弱的回应传来，像遥远的风声：
……验证……身份……
“我是钥匙持有者，林清。请求指引正确路径。”
……检测到污染……三个节点都已被标记……正确路径需要……净化选择……
净化选择？什么意思？
林清睁开眼，仔细观察三条岔路。通过能量视觉，她看到更多细节：向下那条纯净光芒中，隐藏着极细微的暗红色纹路，像是被精心伪装的陷阱；向左的暗红路径，反而在最深处有一点微弱的蓝光，像是希望被污染包裹；向右的黯淡路径，表面看最危险，但能量结构最稳定。
“这不是单纯的路径选择，”她对众人说，“这是考验。每一条都代表一种可能性：向下那条看起来最安全，但有隐藏污染；向左那条看似被污染，但核心有希望；向右那条最危险，但也最稳定。”
“母晶在测试我们？”陈望问。
“更像是通道的自动防御机制，防止种子或暗蔓利用它抵达地心，”林清分析，“我们需要做出‘正确’的选择，但‘正确’的定义可能不是表面看起来那样。”
赵虎不耐烦：“没时间哲学讨论。选一条，快速通过。我建议向右，军人直觉告诉我，最直接的威胁往往最诚实。”
李薇却有不同意见：“但如果我们选错，可能永远到不了地心。林清，你的钥匙没有更多提示吗？”
林清再次感知印记。这次，她听到了父亲声音的残响，像是预先录制的留言：
“清清，记住：真正的道路往往不是最光明的，也不是最黑暗的，而是……最真实的。”
最真实的？哪条最真实？
她看向晶语：“硅基文明的选择逻辑是什么？当面临三重陷阱时，你们会怎么选？”
晶语沉默片刻：“我们会选……能量消耗最小的那条。因为欺骗需要额外能量，所以最简洁的路径往往最真实。”
最简洁的。三条路径中，向右的黯淡路径能量流动最平直，没有伪装，没有波动。
“向右，”林清决定，“赵队长说得对，最诚实的威胁。”
队伍转向右侧通道。踏入的瞬间，周围环境骤变：光阶消失，他们站在一片悬浮的能量平台上，平台下方是无尽的虚空，虚空中漂浮着破碎的晶体碎片和……扭曲的人形影子。
“意识投射区，”晶语的声音紧绷，“通道在读取我们的记忆和恐惧，制造幻象。不要相信看到的任何东西，跟紧我——”
话音未落，平台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是周明。
但不是巢里那个被控制的周明，而是更早的、还在方舟号上的周明。他穿着整洁的工程师制服，表情温和，手里拿着数据板。
“林清，你终于来了，”周明微笑，“我等了很久。想知道你父母真正的遗言吗？”
林清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你是幻象。”
“是吗？”周明走近，他的身影在能量流中微微波动，“幻象能告诉你这个吗？”他举起数据板，上面显示一段加密志的标题：《林文渊&方敏最后通讯记录 – 坠毁前72小时》
“你父母在失踪前，给我发过一条信息，”周明说，“他们说：‘如果我们的女儿来到这里，告诉她——不要相信魏峥，也不要完全相信母晶。收割者想要的不是毁灭，是……融合。’”
融合？林清握紧拳头。这和之前的信息矛盾。
“你想扰乱我，”她说，“我不会上当。”
“那就看看这个，”周明挥手，虚空中的画面变化：出现了一个实验室，林清的父母正在作一台设备，设备中央悬浮着一颗微型的、脉动的暗红色晶体。方敏转头对镜头说：
“魏峥是对的，收割者确实在播种。但他们播种的不是死亡，是……进化催化剂。熵化症、暗蔓、甚至人类与晶蔓的冲突，都是为了筛选出能承受‘大融合’的个体。收割者自己，就是上一个纪元融合成功的文明。”
林文渊的声音入：“但他们失败了。融合导致意识同质化，失去了创造性。所以他们需要新的‘基因库’——我们。星骸星不是农场，是……育种场。”
画面消失。
周明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选择吧，林清。继续向下，你会成为收割者计划的一部分；回头，你还能保持人类的纯粹。但无论选哪条……你父母的牺牲，都不会白费。”
说完，他彻底消散。
平台继续向前移动，但队伍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那是真的吗？”陈望声音颤抖，“收割者不是敌人，而是……进化引导者？”
“是假的，”晶语坚定地说，“我检测到强烈的精神扰能量。幻象在利用你们的认知弱点制造怀疑。”
但林清注意到，晶语说话时，它的晶体流光有一瞬间的紊乱——像是它自己也在动摇。
“继续前进，”赵虎打破沉默，“不管真假，到了地心自然知道。”
平台抵达通道另一侧。前方出现了真正的考验：一堵能量墙，墙上浮现着七个符号，每个符号都在缓缓旋转。
“这是……母晶文字，”晶语识别，“意思是：‘回答七个问题，证明你的资格。’”
第一个符号亮起，转化为所有人都能理解的语言：
问题一：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哲学题？”吴志远皱眉。
“可能是意识验证，”陈望说，“需要每个人回答，答案会被通道评估。”
赵虎第一个：“生命的意义是生存和繁衍。保护族群，延续文明。”
符号闪烁，变成绿色——通过。
李薇：“生命的意义是守护。守护值得守护的人，完成应尽的职责。”
符号变绿。
吴志远：“生命的意义是创造。用知识和工具改造世界，留下遗产。”
通过。
陈望：“生命的意义是探索和理解。求知，求真，直到宇宙的尽头。”
通过。
晶语：“生命的意义是平衡。维持能量循环，守护星球秩序。”
通过。
晶刃：“生命的意义是战斗。清除威胁，捍卫家园。”
通过。
最后轮到林清。她看着那个符号，想起父母、想起晶狮、想起四万幸存者，也想起收割者的阴影。
“生命的意义是……选择。”
符号停顿了一秒，然后变成深绿色——不仅通过，还额外亮起了一圈光环。
答案被认可。深度：真实。
第二个符号亮起：
问题二：你愿意为共生付出什么代价？
这次，所有人几乎同时回答：
“一切。”
七重声音重叠，符号爆发出强烈的光芒，整堵墙开始变得透明。
第三个符号、第四个符号……问题越来越深入，涉及伦理、牺牲、信任、未来的愿景。每个答案都在消耗能量，但也在加固通道的稳定性。
直到第七个符号：
问题七：如果你知道前进会导致所爱之人死亡，你是否依然前进？
沉默。
这次，没有人立刻回答。
林清想起父母。如果他们真的还以某种形式存在，净化种子会不会彻底抹除他们？
赵虎想起死去的士兵，李薇想起可能永远无法再见的家人，陈望想起失踪的同事，吴志远想起毁于一旦的方舟号。
晶语和晶刃想起了什么？也许是千年间无数死去的族人。
“前进，”最终，是晶语开口，声音带着硅基生命特有的、近乎冷酷的理性，“个体的牺牲，如果是为了整体存续，是必要的。”
符号变绿，但颜色黯淡。
其他人陆续回答，都选择了“前进”，但代价是明显的——每个人脸上的疲惫都加深了一层。
林清最后一个回答。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对父母说：对不起。
然后开口：“前进。因为停下，会导致更多所爱之人死亡。”
第七个符号爆发出刺目的金光。能量墙彻底消失，露出后面的景象——
不是通道的延续，而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的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颗缓慢旋转的晶体心脏，大小与母晶投影相仿，但颜色是纯净的、近乎透明的蓝白色，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是随时会破碎。
在心脏周围，缠绕着无数暗红色的能量触须，像寄生虫一样扎入晶体内部，抽取着光芒。
“真正母晶的封印地，”晶语声音颤抖，“我们……到了。”
但就在他们踏入球形空间的瞬间，警报般的能量脉冲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个声音响起，不是母晶，也不是幻象，而是某种冰冷的、机械的合成音：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进入核心区。据收割协议第7条第3款，启动净化程序。
倒计时：300秒。
球形空间的出口开始闭合。暗红色触须如活物般抬起，指向入侵者。
林清看向中央那颗破碎的母晶心脏，它能撑过这五分钟吗？
而他们，又能否在五分钟内完成净化？
倒计时开始。
—
第十三章完
当前进度：
· 远征队进入折叠通道，遭遇种子扰和意识投射考验
· 周明幻象揭示“收割者是进化引导者”的颠覆性信息（真伪待辨）
· 通过七重问题验证，抵达真正母晶封印地
· 发现母晶心脏被暗红色触须寄生，处于破碎边缘
· 触发收割者遗留的自动防御系统，净化倒计时300秒
· 队伍面临终极抉择：尝试净化或紧急撤离
下一章预告： 300秒生死竞速；晶语牺牲自己尝试切断触须；林清与破碎母晶建立连接，获知收割者完整真相；魏峥在营地同步行动，释放被软禁的暗蔓傀儡；倒计时归零前，神秘本地代理现身，身份震惊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