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这块地还值钱,他们就一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再扑上来。
我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这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是十年前那个洪水滔天的下午。
浑浊的江水里,爹的船像一片树叶。
那个道士站在岸边,对我说:“他渡的不是一人,是自家三代的福气。”
福气。
我们的福气,到底在哪里?
05
二叔一家消停了几天。
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村里关于我们家的流言蜚语却多了起来。
有人说我小小年纪,心机深沉,连亲叔叔都算计。
有人说我爹当年借钱给弟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这些话,大部分都是刘翠翠在外面嚼舌。
人言可畏。
爹娘听了,心里难受,却也无可奈何。
爹去摆渡,有时候一整天都拉不到一个客人。
我知道,这是二叔一家在背后搞鬼。
这天,我去镇上给娘买药,回来要渡江。
江边停着好几条船,就是没有我爹的。
其他船夫看到我,都把头扭到一边,假装没看见。
只有一个船夫,是二叔的亲戚,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周家的女秀才吗?怎么,你爹今天没出船?也是,欠了那么多钱,哪有脸出来见人啊。”
我没理他,沿着江边往下游走。
我知道,爹肯定在。
他只是不想连累我,躲到没人的地方去了。
果然,在下游的一个小湾里,我看到了爹的乌篷船。
他一个人坐在船头,抽着旱烟,背影萧索。
看到我,他慌忙把烟掐了,脸上挤出笑容。
我走上船,把药递给他。
“爹,我们回家。”
船在江心慢慢地走。
爹划得很慢,似乎有心事。
突然,船身晃了一下,停住了。
我抬头一看,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人,站在江中心的礁石上。
江水湍急,他却站得稳稳当当,衣袂飘飘。
是那个道士。
十年了,他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么仙风道骨,眼神深邃。
他看着我们的船,准确地说,是看着我爹。
爹也愣住了,停下了桨。
道士开口了,声音清朗。
“船家,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对他点了点头。
道士微微一笑。
“当年的善因,如今可有善果?”
爹的眼神黯淡下去,他摇了摇头。
道士长叹一声。
“福报未至,是时机未到,也是劫数未消。”
他看着我,说:“女娃娃,你可知你家最大的劫数是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不是恶亲,不是贫穷,而是你父亲这颗过于善良,却不懂得保护自己的心。”
“他渡人无数,却渡不了自己的厄。”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我心上。
是啊。
爹太善良了。
善良到被人欺负,被人占了便宜,也只会默默忍受。
道士又看向我爹。
“周默,你十年前救下的那一胎,是龙凤胎。”
“龙凤呈祥,是天大的福气。你救了他们,也等于为自家的气运续上了一盏长明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