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给姐还钱的事到时候再说。”
“到时候”永远不会到。
“过户需要我签字。”我说。
“对，就签个字。”
签个字。
又是这句话。
十二年前，“你帮爸签个字”。
十二年后，“就签个字”。
第一次签字，我签来了月供4200。第二次签字，我签走了一切。
“我不签。”
电话那边一秒沉默。
“姐——”
“我不签。”
杨军没再说话。
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发动机没熄。
我突然明白了。
我爸为什么去社区举报我不孝。
不是因为我两年没回家。
不是因为我不给生活费。
是因为我不配合过户。
他要我签字。我不签。
他就去举报。
施压。
让社区出面调解。让亲戚出面劝。让舆论把我压弯。
最后我不得不签。
杨军的电话是第二步。
第一步是“不孝状”。
先定我的罪——你是不孝女。
再提要求——签字过户。
如果我不签，他们就有了说辞：“你看，连赡养义务都不尽，还赖着人家的房子不放手。”
他们的房子。
27万贷款，还了十二年，87万。
他们的。
我把银行APP打开了。
贷款明细——
“杨小敏，贷款账号XXXX，合同编号XXXX，放款2013年1月15，贷款期限20年，已还期数144期……”
144个月。
每个月从我卡里扣。
没有断过。
我往下翻。
2013年：月供4200×12=50400
2014年：月供4200×12=50400
2015年：月供4500×12=54000（利率调整）
……
2024年：月供6800×12=81600
越往后越多。
我翻到最后。
累计已还本息：872,653.21元。
八十七万两千六百五十三块两毛一。
我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很久。
八十七万。
一床被子。
八十七万。
“就转个账的事。”
八十七万。
“房子是儿子买的。”
我截了个图。
没发给任何人。
5.
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的公寓。
我开车去了城北的一家打印店。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那种。
我打了十二年的银行流水。
扣款明细导出来，144条记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期、金额、对方账号、摘要——“房贷扣款”。
A4纸，双面打印，整整九页。
我又打了一份贷款合同复印件。
合同第一页：借款人——杨小敏。
合同第七页：抵押物——和平路XX小区X栋X单元302。
我把这些纸整整齐齐装进一个文件袋。
然后我打开了另一样东西。
我爸的朋友圈。
往下翻。
2021年6月——“小军结婚大喜！彩礼28万！”照片上我爸笑得合不拢嘴。
2021年8月——“给小军提了辆新车！”照片上一辆白色SUV，杨军和赵丽站在车前面比耶。
28万彩礼。30万买车。
58万。
我还着房贷，每个月6800，不敢请假不敢生病不敢换工作。
他拿省下来的钱，给杨军花了58万。
这些钱不是他攒的。
是我替他扛了房贷之后，他手里才有的余钱。
我供了房子。他用省下的钱供了儿子。
我是提款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