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3章

等到了县城停下来歇歇,准备进城。城外有三三两两的流民,帅帅看到这些人既无可奈何又麻木不仁。对上眼神的话,那些人的眼睛仿佛在说:”早先我和你们是一样的人,可不知怎么着,咋就变成这样了?”

可又有谁会管这一切呢?没的人想有,有的人还想再有。至少要保住现有的别落魄成流民,整个社会在下行。

不过这些无家可归的人甚至能给县城里的人带来短暂的好处。可以用更少的钱雇人,娶不起老婆的人,有管饭能力的话,直接带走一个,当然前提是你要管得起饭。

为什么他们不找个像秀才的家庭卖身为奴呢?或许地主瞧不中这些人,也可能是蓄水池太小,地主家也没余粮了。

三人进了县城。与城外的凋敝相比,城内总算还有几分市井活气。街道两旁店铺尚在营业,不时有客人光顾,有的伙计倚着门框望着街面。

张河送熟门熟路地在前引路,来到城北一条相对齐整的街巷。在一座青砖门楼前,他勒住马,回头道:“到了。”

帅帅抬眼望去。门楼不算奢华,却比寻常民宅气派许多,朱漆大门上钉着整齐的铜钉,左右各悬一盏褪了色的灯笼。门楣上无匾,只门侧挂着一方木牌,上书“王宅”二字。这便是王召尧王百户的府邸了。

秀才整了整衣冠,示意仆人上前叩门。少顷,侧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个门房模样的老汉。见是秀才与张河送,脸上堆起笑,将三人让了进去,看样子对方也做好了准备工作。

院子看着还是比较宽敞。迎面是照壁,转过照壁是个方正的天井,青砖铺地,不过只铺了一条路,院子收拾得挺净。正堂门开着,隐约可见里头有人影走动。

“王大人已在堂上候着了。”门房躬身道。

正说话间,一个穿着藏青色直裰、约莫四十上下的男子从堂内踱出。此人中等身材,面皮微黄,留着一抹修剪整齐的短须,眼神精明却不外露。既没读书人的斯文,也没看出武将的风采,给帅帅的印象倒像是个商人。他便是王召尧,世袭的百户,在这遂平县城里,算是个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司马先生来了。”王召尧拱手,声音平缓,目光在秀才和帅帅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帅帅脸上,“这位便是司马帅帅?”

“正是”秀才抢前半步,笑着引荐,“帅帅,快来见过王百户。”

帅帅依礼作揖。王召尧虚扶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是掂量,随即脸带笑意:“诸位请进来坐。”

正堂布置得简朴而实用。上首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壁上挂着一幅常见的“松鹤延年”的图画,两侧厢房垂下竹帘。角落里立着个兵器架,上面横着一柄带鞘的腰刀,显示着主人的武职身份。

分宾主落座后,有个粗使丫鬟端上茶来。这么大的院子,还有仆人和丫鬟,王百户的子看来也够阔绰的。

寒暄几句,话题便转到正事上。王召尧说话不紧不慢:“总旗的事,司马先生已与我细说过了。你那二十七亩上田,连带两口井,确是好产业。按市价,不止一个总旗的缺,但眼下卫所里空额不多,你这个缺,还是我特意腾挪出来的。”

这话说得漂亮,既点明了你情我愿的交易本质,又卖了个人情。

“全凭大人抬爱。”帅帅顺着话头应道。

“既如此,今便把文书立了。”王召尧说着,朝里屋唤了一声,“请程先生过来。”

一个穿灰色长衫、蓄着山羊胡的账房先生模样的老者走了出来,手里捧着笔墨纸砚和一本册簿。这便是城中另一保人,专做中保的程先生。

文书早已拟好草稿。程先生将一式三份的契书铺在桌上,逐条念来。无非是司马帅帅自愿将名下坐落于司马村的二十七亩上田及附属水井、地上作物等,尽数过户与王召尧;王召尧则保举司马帅帅补授遂平守御百户所下属总旗一职。

条款清晰,双方无异议。帅帅注意到,文书上写的地价远低于市价,而那一百两补偿果然只字未提。

“画押吧。”王召尧率先提笔,在契书上落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私章。

轮到帅帅接过笔,对秀才说:”先生可否先写出我的姓名,我再照着抄。”

秀才笑了,真的写在纸上,帅帅没练几次书法,字迹有些歪斜,毛笔这玩意儿有劲使不上。另外因为没有印,又捺了指压。

程先生作为中保,也签名用印。随后,王百户取出卫所的空白告身文书,这自然是王召尧提前准备好的,当场填写了姓名、籍贯,并加盖了百户所的官印。

“这告身你先收着。总旗虽无朝廷任书,咱们卫所里也要有。”王召尧将那张的纸递给帅帅,“从今起,你便是总旗了。”

事情办得出奇地顺利。王召尧心情不错,留三人也有另外那个作保的人用午饭。

饭厅就在正堂后头一间小厅,摆着一张圆桌。菜式不算丰盛,但比帅帅平吃的强得多:一盘切得整齐的腊肉,一盆炖得烂熟的白菜豆腐,一碟咸鱼,还有一盆炖鸡,一壶本地产的烧酒。

帅帅觉得吧,今天中午有酒有肉肯定是沾了秀才的光,因为王百户几乎每月都要去嵖岈山一趟,有时候来不及折回县城,就住在秀才家。现在既然秀才到家里边了,肯定要还还礼的。

王召尧的妻子出来见了礼,是个寻常妇人打扮,话不多,随后便回了内宅。席间还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是王召尧的独子,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眼神却不时好奇地瞟向帅帅这个新晋的“总旗”。

席间,王召尧话多了些,问些村里收成、西山匪情之类的话。秀才与张河送一唱一和,应答得体。帅帅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和几句。他感觉王召尧的目光再看自己的时候,已经带着一种货物两清后的潇洒与淡然。

不过,也有一种摆脱农活的轻松感,毕竟,一边做个种地的农人,一边又想着高大上的,实在也不匹配呀!

王百户对帅帅说:”等下午去校场比武,比完之后你还先回嵖岈山,把那两个小旗管好就可以,县城这边的事有我。”

帅帅这才意识到整个流程并没走完。

酒过三巡,王召尧放下筷子,对帅帅道:“既入了行伍,有些规矩你要知晓。总旗虽是最低的官身,手下也有五十号人。不过如今卫所兵额空虚,实有兵丁能有半数便不错了。月俸微薄,要自己学会找进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多听,不懂的,可问司马先生,也可来问我。”

帅帅点头称是。他知道,这进项便是灰色地带,而这多看多听,则是让他站稳之前,别轻举妄动。

饭毕,又饮了盏茶,几人便起身去校场。走出王家大门,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帅帅怀里揣好那张告身文书,又牵上毛驴,王百户则牵着一匹好马,一行人又是车又是马显得有点浩浩荡荡。

张河送翻身上马,咧着嘴笑:“帅帅总旗,往后可得多关照啊!”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