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马天成和赵四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林老。
真的是林老!
那个曾经的中南省一号,如今的京城巨擘!
他们……他们竟然把林老亲自下放的“宝贝疙瘩”给当成嫖客抓了?
这已经不是捅破天了。
这是直接把天给炸了!
“马……马局……”赵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现在……现在怎么办?”
“我……我他妈怎么知道怎么办!”
马天成猛地站起来,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办公室里疯狂地来回踱步。
放人?
现在放人还有用吗?电话已经打出去了。
不放?
等着林老的雷霆之怒降临吗?到时候别说他这个常务副局长,怕是市长雷万钧都得跟着一起完蛋!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就在这时。
“嗡——嗡——”
马天成摔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振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名字——何向东。
省公安厅一把手,何厅长!
马天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手机。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按下了接听键。
“喂,何……何厅,您好……”
“马天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咆哮,那声音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震得马天成耳膜嗡嗡作响。
“你他妈的是不是疯了!谁给你的狗胆!连市委常委都敢抓!还是林老的人!你想造反吗!”
何厅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马天成的心上。
“何厅……您听我解释,这里面有误会……”马天成的声音带着哭腔。
“误会?我误会你妈!”
何向东在电话那头破口大骂,显然已经气到了极点,“省委赵书记的电话刚刚打到我这里,省长也亲自过了问!现在林老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进了省委一号院!你知不知道你捅了多大的娄子!”
“我告诉你马天成!秦峰同志要是在你那儿少了一头发,我亲自带队去铁澜!扒了你这身皮!”
马天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然后,从惨白,又变成了死灰。
最后,甚至透出了一丝诡异的青色。
他握着手机,身体摇摇欲坠,冷汗瞬间浸透了警服的后背,冰凉一片。
“我……我马上放人!马上!”他对着电话,近乎哀求地喊道。
“放人?”
何厅长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晚了!现在不是你放不放人的问题!是秦峰同志肯不肯走的问题!我命令你,立刻!马上!向秦峰同志道歉!祈求他的原谅!如果他有任何闪失,你就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马天成握着手机僵在原地,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命,在刚才那通电话里,已经提前画上了句号。
“马……马局……”赵四颤颤巍巍地看着他。
马天成猛地抬起头,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血丝和无尽的恐惧。
他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抓起桌上的警帽戴正,整理了一下被汗水浸湿的衣领,然后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
“快!快开门!”
他冲到滞留室门口,对着还在发愣的李响咆哮。
李响被吓了一跳,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
“咔哒。”
铁门打开。
马天成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了他这辈子最真诚、最谄媚的笑容。
那笑容,甚至比哭还难看。
他搓着手,弯着腰,像个店小二一样,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滞留室。
“秦……秦书记!”
他一开口,那声音甜得发腻,和他刚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哎呀,您看这事闹的,都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秦峰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声音才缓缓睁开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点头哈腰、满脸堆笑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误会?”
他淡淡地开口。
“是啊是啊!”
马天成连连点头,腰弯得更低了,“都是下面的人办事糊涂,没搞清楚情况,冲撞了您!我已经狠狠地批评过赵四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这些粗人一般见识!”
他转过头,冲着跟进来的赵四使了个眼色。
赵四会意,赶紧跑过来,对着秦峰“啪”地敬了个礼,然后“啪”地又给了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光。
“秦书记!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糊涂!我给您赔罪了!”
这出双簧,演得倒是挺卖力。
秦峰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穿上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衣领。
马天成以为他要走,赶紧上前一步想去搀扶,被秦峰一个眼神给退了。
“秦书记,车已经给您备好了,我亲自送您回招待所!”马天成殷勤地说道。
秦峰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走向门口,而是重新走回了那把椅子前,再次坐了下来。
马天成和赵四都愣住了。
“秦……秦书记,您这是?”
秦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误会?”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两人的心口。
“刚才赵所长关掉监控,拿着警棍威胁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马局长您亲自过来,给我扣上‘生活作风问题’大帽子的时候,好像也没说是误会吧?”
“我记得清清楚楚。”
秦峰的目光落在已经面如死灰的赵四身上。
“赵所长刚才可是说,证据确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伏法。”
“怎么?”
“这天王老子的电话刚打完,就变成误会了?”
秦峰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我不走了。”
“你们不是要查我吗?那就继续查。”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把这个‘误会’,给我查成铁案。”
他往椅子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马局长,赵所长。”
“请神容易。”
“送神,可就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