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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汉中府,总兵衙门。

秋老虎的余威仍在,府衙内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孙传庭站在沙盘前,手中捏着的塘报已被指节攥得发皱,染血的字迹在烛火下泛着暗红 —— 那是夔州失守的急报,字里行间都是尸山血海的惨状。沙盘上,三个朱笔红点如同三颗毒瘤,死死钉在汉中周边:北面阳平关,李过四万大军联营数十里,营中炊烟袅袅,显然是做足了长期围困的打算;东面兴安州,李自成偏师两万虎视眈眈,截断了汉中向东的退路;西南面保宁府方向,张献忠的 “八大王” 大旗已过夔门,五万前锋如同饿狼扑食,直川北。

“督师,” 副将高杰瓮声瓮气地打破沉默,铠甲碰撞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脸上还带着未愈的刀伤,昨夜巡查城防时被流矢擦伤,此刻结痂的伤口沾着汗水,泛出红肿,”探马刚从夔门回来,张献忠那贼子疯了!夔州城破后,他下令三不封刀,沿街屠戮,连三岁孩童都没放过。长江水面漂满了尸体,江水都染红了三里地!”

孙传庭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在沙盘上那条蜿蜒的米仓道上。栈道在沙盘上只是一条细细的黑线,却连接着汉中与四川,是眼下唯一的生路。自五月退守汉中,他已在此苦守三月 —— 这五个月间,祁同伟每半月从查抄贪官所得中调拨五十万两军饷、三万石粮草,由锦衣卫走密道送往潼关,后转汉中。这些粮饷皆通过汉中城郊的隐秘地道送入城内,地道入口藏于山神庙的佛像之下,出口直通总兵府粮仓,连高杰等副将都不知密道具体路线,只知每半月有粮车从地道入城,却从未见过运粮之人,彻底杜绝了军情泄露的可能。即便如此,四万秦军仍战死、病死、饿死近半,如今仅余两万八千将士,且多半带伤,甲胄残缺,手中的兵器甚至有不少是削尖的木棍。府库早已空虚,城内存粮只够七,昨起,士兵们的口粮已减半,不少人只能剥取榆树皮磨粉,混以麸皮煮糊果腹 —— 这是关中饥荒时唯一能果腹的代食品,榆皮含胶质,混着麸皮煮后能黏合成团,虽难以下咽,却能勉强续命。若不是靠着这持续的粮饷接济,恐怕早已哗变。

“李过那边有新动向吗?” 孙传庭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眼角的皱纹因连忧思更深,鬓角又添了几缕白发。

另一名将领白广恩上前一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回督师,李过昨增兵五千,围城贼军已达四万五千。他们在定军山架起了十二门红衣大炮,今已试射三次,城墙东南角被轰塌了两丈有余。更糟的是,贼军在城西、城北两处挖地道,看方向是冲着城门地基去的,估摸着三内就能挖到城下。”

堂内一片死寂,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映着诸将凝重的面容。谁都明白,汉中已成孤城,外无援军,内无久守之粮,两面受敌的死局如同一张密网,越收越紧。孙传庭闭目沉思,陛下的密旨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拖字诀,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可 “拖” 也需有资本,如今汉中如同即将被挤爆的核桃,再拖下去,恐怕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他心中既有对麾下将士的愧疚,更有对陛下布局的敬畏 —— 陛下远在京城,却总能精准预判战局,这份远见,让他愈发坚定了执行密旨的决心。

“报 ——!” 一名锦衣卫密探如同鬼魅般从侧门闪入,单膝跪地,手中高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密信,火漆上印着的龙纹在烛火下格外醒目,”陛下八百里加急,星夜送达!”

孙传庭霍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快步上前接过密信。火漆封口严实,显然是未曾拆封的急件。他指尖用力,撕开火漆,展开信纸,祁同伟那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传庭吾卿:闻张献忠入蜀,李过围汉,卿处险境,朕寝食难安。今授卿 ‘ 转进 ‘ 之权,无需固守汉中空城 —— 汉中不可守,四川不可丢。卿可分兵:留一部守汉中(疑兵),率主力沿金牛道入蜀,退守剑阁。剑阁天险,两山对峙,壁立千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可拒张献忠西进,亦可牵制李过南下。朕上月已密令四川巡抚陈士奇,挪用蜀藩库银,从成都、重庆调运粮草,耗时月余凑齐十万石,已囤积剑阁;另备滚木礌石万余,千斤,专供守关之用。记住: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朕要的是卿麾下两万八千将士,而非一座孤城。钦此。”

信纸末尾,还画着一个简单的剑阁地形示意图,标注着粮草囤积点和防守要地。孙传庭攥着信纸,眼眶微热,连来的压抑与纠结瞬间消散 —— 陛下不仅看穿了他的困境,更提前为他铺好了退路。这不是准许他 “逃跑”,是授他破局之策。君命不再是束缚,而是底气。

“诸将听令!” 孙传庭猛地将信拍在案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三后,全军弃守汉中,转进四川剑阁!”

“督师!” 高杰急步上前,单膝跪地,铠甲碰撞的声响震得地面发麻,”汉中乃关中咽喉,若弃守,李过必然长驱直入,届时陛下在北方腹背受敌,京师危矣!”

“李过不敢长驱!” 孙传庭走到沙盘前,手中马鞭重重划在阳平关与汉中之间,”张献忠入蜀,已成李过背后的尖刀。李过若追我等入蜀,便是替张献忠扫清前路,李自成绝不会容他如此;若他北上攻京师,又怕张献忠趁机夺取关中,断他后路。李自成派李过来,本就是 ‘ 围而不攻 ‘,想困死我等,而非真要汉中这座空城。他要的是消耗,不是决战!”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将,马鞭一一指向众人:”本督决定,金蝉脱壳,分三路行动!”

“高杰!”

“末将在!” 高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坚毅。

“你率五千精锐,留守汉中城。多立旌旗,遍城头,每百丈设一营寨,营中多置草人,伪装成十万大军驻守之态。每辰时、午时、酉时各放火炮三声,夜间令士兵分批次擂鼓呐喊,佯装劫营之势。” 孙传庭走到高杰面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托付,”你的任务不是死战,是 ‘ 拖’。务必让李过以为我全军仍在城中,至少拖住他三。三后,若李过攻城,你便从东门突围,沿米仓道南撤,至剑阁与主力汇合。记住,人比城重要,哪怕丢了汉中,也要带着弟兄们活着来见我!”

高杰眼眶泛红,重重叩首:”末将领命!督师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李过就别想安稳进城!” 他心中早已盘算妥当:届时将点燃府库外围的柴薪,制造大火焚城的假象,再趁乱突围,定不辜负督师所托。

“白广恩!”

“末将在!” 白广恩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

“你率三千人马,押运粮草辎重先行。沿金牛道南下,沿途占据各险要关隘,尤其要守住 ‘ 天梯石栈 ‘—— 那是栈道最险之处,仅容一人通过,是张献忠可能派兵穿的要地。你需在此处设伏,多埋滚木礌石,若遇贼兵偷袭,务必死守三,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孙传庭从案上拿起一封令牌,递给白广恩,”此乃陛下亲授的调兵令牌,沿途州县需无条件提供补给,若有违抗,先斩后奏!”

“得令!” 白广恩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其余诸将,随本督率主力两万,今夜二更造饭,三更启程,走金牛道入蜀!” 孙传庭目光如炬,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沿途严守纪律,不得惊扰百姓,不得丢弃伤员。剑阁是我等最后的防线,也是大明西线的屏障,只能守住,不能失守!”

“遵命!” 诸将齐声应道,声音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散会后,高杰独自留在府衙,看着满案的军图,脸上露出一丝决绝。他让人取来数十匹红布,剪成大旗模样,又令士兵砍伐城外树木,做成数百个草人,穿上破旧铠甲,立于城头。夜间,他让人在城楼上点起万千火把,火把映照下,草人如同真人一般,远远望去,果然有十万大军驻守之态。同时,他又按孙传庭所授之法,让工匠用陶罐装上、碎石,制成简易土雷,埋在城外要道,只待李过攻城时引爆。

白广恩则连夜清点粮草辎重,将仅存的三万石粮食分装成小袋,让士兵背负前行,又挑选出数百名精壮,组成先锋小队,提前探路,清理栈道上的落石与荆棘。他知道,这一路山高路险,每一步都关乎主力的生死,容不得半点差错。

孙传庭则亲自巡查营房,看着士兵们啃着硬的窝头,却依旧眼神坚定,心中五味杂陈。他走到一名年轻士兵面前,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手臂上缠着绷带,却依旧握着手中的木棍,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督师,” 士兵见他走来,连忙站直身体,声音虽轻却坚定,”末将不怕死,只要能守住大明,哪怕战死沙场,也心甘情愿!”

孙传庭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好孩子,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活着,才能看到大明中兴的那一天。”

当夜,月黑风高,乌云遮月。

汉中城东门悄然开启,没有号角,没有呐喊,两万秦军衔枚疾走,如同一条沉默的黑龙,悄无声息地滑入秦岭的万丈深渊。孙传庭骑马走在队伍中段,身披黑色披风,将身形隐在夜色中。他不时回望城头,那里,高杰正指挥士兵点燃万千火把,火把将城楼照得如同白昼,草人在火光中若隐若现,果然有十万大军驻守的假象。

“督师,” 参军乔元柱策马跟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被风声淹没,”咱们这一走,高将军那边会不会……”

“他能活下来。” 孙传庭头也不回,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的栈道,”李过生性谨慎,李自成又严令他 ‘ 围而不攻 ‘,他绝不会贸然攻城。高杰五千人,加上那些疑兵之计,足以吓住他三。三,足够我们深入蜀道百里,到那时,他再想追,也来不及了。”

队伍在悬崖栈道上艰难行进。金牛道自古便是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的真实写照 —— 一侧是刀削斧劈般的峭壁千仞,岩壁湿滑,长满了青苔,偶尔有碎石滚落,坠入下方的深涧,许久才能听到回响;一侧是万丈深渊,嘉陵江的支流在谷底咆哮,浪花拍打着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栈道年久失修,部分木板腐朽断裂,士兵们需砍伐沿途树木临时修补,伤病员被绑在战马背上,轻伤员则相互搀扶,衔枚疾走,不敢有半分懈怠。

行至半途,栈道突然发生局部坍塌,三名殿后的士兵不及反应,瞬间坠入深渊,连呼救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孙传庭勒住马缰,脸色凝重:”传令下去,前军过栈后,拆除身后三米栈道木板,仅留一人宽的通道,既能阻挡追兵,又能为高将军后续撤退留路。再派十名身手矫健的士兵,沿途排查栈道隐患,遇腐朽木板立即更换,务必确保通行安全!”

“督师,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高将军那边耽搁,栈道被毁,他们岂不是……” 乔元柱忧心忡忡。

“不冒险,便是死路一条。” 孙传庭目光深邃,”高杰是老将,深知轻重,他会按时突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抵达剑阁,守住那道天险。”

行至天明,大军已深入米仓山深处。此处古称 “孤云两角,去天一握”,云雾缭绕,如同仙境,却暗藏机。栈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士兵们衣衫湿透,又累又饿,却没有一人抱怨,只是咬着牙,艰难地向前挪动。孙传庭下令全军在一处开阔的鹰嘴岩休息,士兵们席地而坐,拿出怀中的窝头,就着山泉水啃食。孙传庭没有休息,而是登上鹰嘴岩最高处,举起祁同伟所赐的千里镜,望向汉中方向。

镜中,汉中城方向隐约可见烟尘弥漫,火光冲天 —— 李过发现了。

孙传庭心中一紧,随即又松了口气。按路程计算,此刻大军已深入蜀道百里,李过就算即刻追击,也需先修复被拆除的栈道,至少要耽搁一。而高杰那边,想必已经开始按计划突围了。

果然,当午后,探马来报:”督师,李过攻破汉中东门,发现城中皆是草人,才知中计。他已派五千骑兵追击,高将军按计划从东门突围,沿米仓道南撤,在石门关设伏,以滚木礌石和土雷袭击追兵,斩首三百余级,李过恐再遭埋伏,已下令暂缓追击!”

孙传庭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高杰活下来了,李过被拖住了,主力的撤退之路,暂时安全了。

三后,剑阁关下。

当孙传庭的大军终于抵达这座 “天下雄关” 时,远远便看到关隘前旌旗招展,四川巡抚陈士奇正带着一众官员等候在关下,队列前方立着一位身着银鳞软甲、外披猩红披风的老妇人 —— 正是石柱宣抚司忠贞侯秦良玉。她年届七旬,满头银发束成发髻,用桃木簪固定,面容清癯却目光如电,顾盼间自有凛然英气。

剑阁关隘坐落于大剑山与小剑山之间,两山对峙,壁立千仞,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峡谷,中间仅有一条宽约五十丈的通道,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关城依山而建,高逾十丈,城墙由条石砌成,坚固异常,城楼上布满了箭楼与炮台,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孙督师!” 秦良玉快步迎上来,声音清亮苍劲,不见半分老态,”老身奉陛下密旨,率八千白杆兵星夜驰援!张献忠屠夔州、戮百姓,老身身为大明臣子,岂能坐视家国沦丧?今得与督师汇合,必能守住这西陲门户!”

孙传庭连忙下马回礼,语气中满是敬重:”秦将军快请起!将军年逾花甲,仍率子弟兵翻山越岭赶赴剑阁,孙某心中感激不尽。白杆兵擅山地作战,有将军在此,剑阁便多了一道铁壁!” 他深知秦良玉忠勇,万历年间便随夫出征,平定播州之乱,后多次率军勤王,这份对大明的赤诚,让满朝文武都自愧不如。

陈士奇也上前握住孙传庭的手,声音哽咽:”您可算来了!张献忠的前锋已至保宁府,距剑阁仅三百里,夜兼程,估计三五内便会兵临城下。那贼子残暴至极,夔州屠城的惨状,下官实在不忍复述 —— 街巷血流成河,百姓的尸体堆积如山,连水井都被尸体填满,孩童的哭声、妇人的哀嚎声,至今还在耳边回响。下官已按陛下密令,征集蜀中民夫三万,加固城墙,挖掘壕沟,又将成都、重庆府库的十万石粮食、千斤尽数运至关内,只求能守住这最后一道屏障!”

孙传庭望着剑阁关城,眼中闪过一丝坚毅。他走上关楼,俯瞰着下方的通道,心中已有了初步布防盘算:”陈抚台,辛苦你了。张献忠虽有五万前锋,但他不懂兵法,只知硬冲。剑阁天险仅容五十人并行,他的大军无法同时展开,只能分批攻城。秦将军,烦请你率白杆兵守两侧山崖,利用贵部攀岩优势,设伏袭扰;我率秦军守关城正面,以弗朗机炮与滚木礌石消耗敌军锐气。两军各司其职,互为犄角,必能守住剑阁!”

“督师所言极是!” 秦良玉颔首应道,眼中战意盎然,”老身这就带白杆兵布防,定不让张献忠的贼兵,越雷池一步!”

正说着,一名探马气喘吁吁地跑上关楼:”报 ——!张献忠前锋已过阆中,距剑阁仅一百五十里,先锋大将是张定国,正率一万大军夜兼程赶来!”

孙传庭眼中精光一闪:”张定国?此人治军严明,颇有谋略,是张献忠麾下少有的能战之将。传旨下去,严阵以待,不得有丝毫懈怠!”

他转头望向汉中方向,心中暗誓:高杰还在赶来的路上,无论如何,也要守住剑阁,等弟兄们汇合,再与张献忠决一死战!

北京,御书房。

祁同伟坐在御案前,手中捧着孙传庭送来的奏书,字迹遒劲,带着一股浴血奋战的决绝 ——”臣已退守剑阁,李过被拖于汉中,张献忠前锋受阻于保宁府。剑阁天险在握,臣必率三万三将士死守,为陛下再拖三月,以报圣恩!”

王承恩在一旁轻声道:”陛下,孙督师真是忠勇无双。从潼关到汉中,再到剑阁,硬生生拖住了李自成、张献忠两路大军,为咱们争取了整整四个月时间。如今您南撤的准备已基本就绪,德州的粮仓、军械库都已备好,京营五万精锐也已整训完毕,只待您一声令下,便可启程。”

“四个月。” 祁同伟抬起头,声音低沉,眼中却闪烁着光芒,”孙传庭用四万残军,在阳平关、汉中拖了四个月,如今退守剑阁,又能拖三个月。这七个月,就是朕的命,是大明的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看着标注的 “剑阁” 二字,突然抓起朱笔,在旁边写下一行大字:”孙传庭部,改称 ‘ 大明西路军 ‘,孙传庭任西路军总督,许其便宜行事,节制四川、陕西诸军,临阵可斩三品以下官员!”

“承恩,传旨!” 祁同伟放下朱笔,语气坚定,”从天津水师调运二十门弗朗机炮、五千斤,走长江水道运抵重庆,再转运剑阁。孙传庭要守关,朕就给他最好的装备,让他有足够的底气挡住张献忠!”

王承恩连忙应道:”老奴遵旨!只是天津水师的战船,之前已奉命整顿,护送沿海仓库的物资南下,此刻调运火炮,会不会耽误南撤的物资运输?”

“不会。” 祁同伟摇摇头,”南撤的核心物资已基本运抵德州,剩下的可暂缓。孙传庭在剑阁多守一,朕南撤的风险便少一分。火炮优先调运,务必在十内送达剑阁。”

“另外,” 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走到棋盘前,捏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 “保宁府” 的位置,”给张献忠送个 ‘ 礼物 ‘,让他后院起火。”

“礼物?” 王承恩一愣,不明所以。

“张献忠此人,残暴好,却有个致命弱点 —— 疑心重。” 祁同伟冷笑一声,拿起一份锦衣卫的密报,”骆养性刚送来的情报,张献忠麾下大将张定国(李定国)治军严明,素来反对屠城,与张献忠的理念相悖。上次夔州屠城,张定国曾当面劝谏,被张献忠斥责,二人已生嫌隙。更重要的是,张定国曾暗中接济过流民,与闯军有过间接冲突,这便是我们的突破口。”

他顿了顿,继续道:”传旨骆养性,令锦衣卫在保宁府、成都等地散布谣言,就说张定国与孙传庭暗通款曲,约定献剑阁关,投靠大明,事成之后封平西侯。同时,让潜伏在张献忠军中的密探故意泄露 ‘ 证据 ‘—— 伪造张定国与孙传庭的书信,上面写明献关期与暗号。张献忠多疑,必然会猜忌张定国,不敢让他全力攻城,甚至可能临阵换将,这便给孙传庭减轻了压力。”

王承恩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自佩服:”陛下这反间计,真是釜底抽薪!张献忠一旦猜忌张定国,西路军的压力便会大减。”

“朕要的不是减压力,是拖时间。” 祁同伟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渐起的秋风,”孙传庭在剑阁拖住张献忠,李过在汉中进退两难,李自成在北京方向便成了孤家寡人,被吴三桂的关宁军、唐通的游击队拖在山西、河北交界处,寸步难行。等朕率主力南撤德州,站稳脚跟,整合山东、江淮的兵力,再回头收拾这三路反贼,便是胜券在握。”

他走到棋盘前,捏起一枚黑子,重重落在 “剑阁” 的位置,与之前的白子形成对峙之势。”这一子,朕落在四川。孙传庭这颗钉子,钉死了张献忠的西进之路,也钉死了李过的南下之路。李自成三路夹击的美梦,就此破碎。”

窗外,秋风渐紧,吹动着御书房的帘幔。距离李自成从西安出发,已过去一个月,可他仍被拖在山西境内,寸步难行。祁同伟知道,时间,正在站在自己这一边。他望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 胜天半子,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走在命运的前面。

“李自成,张献忠,多尔衮……” 祁同伟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这盘棋,朕已经占了先手。接下来,该轮到朕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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