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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20章 你管这叫提成?这是股份!

贺武这话一出口,贺长征的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这小子,活儿还没明白,就先想着要钱了?

他嘴巴一张,刚要骂人,莫云岚却朝他递了个眼色,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莫云岚打量着自己的二儿子。

十五岁的少年身子骨已经抽条,肩膀也宽了些。

他脸上稚气未脱,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野性却已显露出来。

在前世,这股子野性把他送进了牢房。

这一世,她要把这股劲儿,拧到正道上来。

“提成?”莫云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想要多少提成?”

贺武心里也没底。

他就是不甘心白活,凭着一股冲劲儿喊出来的。

他瞟了一眼地上那个能卖五毛钱的轴承。

又想到母亲说的,修好一个电机能卖十几块,他的胆子也大了些。

“我……我帮你和我爸活,修好一个,得分我一块钱!”

他说完这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一块钱,那可是大人一天活都挣不来的工钱。

贺长征的面皮绷紧了。

他捏着扳手的手背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莫云岚却笑了。

她走到贺武面前,拍了拍他沾着油污的肩膀:“一块钱?贺武,你这个车间主任,眼光也太浅了。”

贺武一愣,没明白母亲的意思。

嫌多?

“咱们家,现在不是谁给谁打工。”

莫云岚说话的音量不高,却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咱们是一家子合伙。你爸是技术总工,我是管账和拉业务的。你,贺武,是我任命的生产车间主任。你不是给我和你爸打工,你是给自己。”

她指着满地的零件。

“这些,都是咱们厂的本钱。以后卖了钱,除去收废品的成本,剩下的纯利,我给你一成。不是一块钱,是利润的一成。”

一成?利润?

这些词对贺武来说太陌生了。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还是没算明白。

莫云岚看他那迷糊样,脆把话说明白了。

“意思就是,咱们挣十块,你拿一块。挣一百块,你就拿十块!你得越多,修得越快,咱们挣得就越多,你拿的也就越多。这不比你那一块钱强?”

贺武的眼睛一下睁大,嘴巴半张着,半天合不拢。

挣一百块,他就能拿十块?

十块钱!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他爹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

“妈,你说真的?”他的声音都有些发飘。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莫云’岚看着他,“但是,这车间主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你要是不好,学不会,把零件弄坏造成了损失,也要从你的份子里扣。得好有奖,砸了有罚,这叫规矩。你还不?”

“!为什么不!”贺武想都没想就吼了出来。

面子是什么?二蛋他们算个屁!

哪有真金白银揣在兜里实在!

有了钱,他要把村口小卖部的汽水全包了,一天喝一瓶!

还要买更多的红烧肉!

少年的心思单纯又直接,被莫云岚画出的这张大饼彻底点燃。

他看地上那堆黑乎乎的零件,不再是垃圾。

那是一摞摞崭新的大团结。

“爸!你快教我!这个怎么弄?”

他眼睛里烧着一团火,捧着那个沾满油泥的齿轮就凑到贺长征面前。

贺长征看着儿子这前后判若两人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欣慰。

他瞪了贺武一眼,嘴上骂道:“猴急什么!先把地上的轴承都给我分拣出来!”

那一晚,贺家的煤油灯亮到了半夜。

贺武第一次没有被催促,跪在地上。

他把上百个轴承一个个拿在手里,模仿着父亲的动作,又是听,又是转。

十个里有八个都分不清好坏,但他没有一句抱怨,手上磨出了水泡也只是咬牙忍着。

第二天一大早,贺家院子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村里人路过,都好奇地往里瞅。

只见贺家院子里,贺长征埋头对着一堆破烂鼓捣。

他儿子贺武也蹲在一旁,拿着个小刷子,满脸油污地刷着什么。

这叮叮当当的声音没持续多久,就引来了第一个顾客。

村西头的李婶抱着个半导体收音机,一脸愁容地找上了门。

“长征,你给婶子看看,这红灯牌的收音机,前几天还好好的。今儿早上就一点声儿都没了,光亮灯。供销社说得送县里修,来回得半个月,还不知道要多少钱。”

这年头,一个半导体收音机可是家里的大件,能听新闻听戏,宝贝得很。

贺长征放下手里的活,接过收音机。

他也没多说,回屋拿了个螺丝刀,几下就把后盖打开了。

他凑近了闻了闻,又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里面的线路板。

“小问题,一个焊点脱了。”贺长征说着,就让贺武把火盆里的炭火拨旺。

他从工具箱里找出一粗铁丝,一头拿布包着,另一头伸进炭火里烧。

铁丝很快就烧得通红。

他又拿出一小块黄澄澄,亮晶晶的东西,是松香。

只见贺长征左手捏着收音机,右手拿着烧红的铁丝。

他往松香上轻轻一点,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

铁丝头上就沾上了一点融化的松香。

他眼疾手快,把沾着松香的铁丝头,往那处断开的焊点上一按。

松香触及铁头的刹那便融化开来,将那细小的铜线和电路板重新连接在一起。

一股松香特有的清香味弥漫开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过十几秒。

贺长征把铁丝扔进水桶里,拿起收音机,打开开关。

“……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播报新闻……”

清晰洪亮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比以前还响亮。

李婶的眼睛都直了。

她围着收音机转了两圈,左看右看,满脸新奇。

“哎呀!好了!真的好了!长征,你这手艺也太神了!”

贺长征憨厚地笑了笑:“就是个小毛病。”

“多少钱啊长征?”李婶从兜里掏出手绢包着的钱。

“给五毛钱就行。”

“五毛?县里光是检查一下都要一块钱呢!”李婶过意不去,非要多给。

莫云岚从屋里走出来,笑着把钱推了回去。

“婶子,街坊邻居的,长征就是搭把手。五毛钱是买松香和费功夫的钱,您别嫌少。”

李婶千恩万谢地走了,一路上见人就夸:“贺长征可了不得!那手艺,比县里老师傅都强!我那收音机,他拿烧红的铁丝捣鼓一下就好了,才收五毛钱!”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

贺武站在院子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着父亲把那张崭新的五毛钱递给母亲,母亲又小心地放进一个铁盒子里。

五毛钱。

就那么滋啦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刷了半天,才清理净三四个轴承。

自己累死累活,分拣出一个好的轴承,也能卖五毛钱。

父亲不过是拿烧红的铁丝那么一点,也是五毛钱。

这就是手艺的价值吗?

他什么话也没说,蹲下身,拿起一个满是油污的轴承,蘸了蘸煤油,开始仔细地刷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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