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街道办事有些讶异:
“龙同志,组织上都知道,您当年打黑拳是为供您的丈夫霍教授读书搞科研。我们邀请多次都被您回绝,这次怎么……”
龙筱握着布包的带子,指节微微泛白。
是啊,十年、五百二十场。
肋骨断了又长,伤口缝了又裂。
每一次爬上台,都像把半条命押上赌桌。
支撑她的,无非是18岁那年,在胡同里为他挡下破坏分子那八刀后,他跪在病床边说的那句:“筱筱,从此我们只有彼此了。”
那些冬夜相拥取暖、夏畅想未来的时光,曾是她全部的意义。
可自从他大学遇见秦宣宣,那片星空就一寸寸黯了。
她咽下喉间渗血的苦涩,声音沙哑得像被碾过:
“以后,我没有丈夫。”
深夜,霍振华还是来了老宅。
门一开,他便蹙眉掩鼻:
“怎么还住这种地方?单位分的房子空着,家具都备齐了。”
龙筱沉默地环视这间斑驳的老屋。
他大概忘了,正是这方破漏的屋檐,在十年前收留了无家可归的他。
也忘了,有多少个寒冬深夜,两人挤在旧炕上,呵着白气说“一辈子”。
生会设在国营饭店。
龙筱穿着那套不甚合体的的确良裙子出现时,四周目光顿时微妙。
有人嗤笑:“人靠衣装?可惜了宣宣姐的款,穿不出那份洋气。”
龙筱看向霍振华。
他避开视线,声音压得低:
“时间紧,来不及做新的……你和宣宣身材差不多,先将就,好吗?”
他以为她会当场脱掉外套,愤然离场。
可她只是平静地走向角落,坐下。
那身裙子像一道无形的枷,衬得她身影单薄而突兀。
唯有眼中那片寂然的灰,让霍振华心口莫名一刺。
服务员恰在此时来请:“霍教授,秦老师找您。”
他看向龙筱,面露难色。
她端起一杯白开水,朝他微微一举:
“去吧,她需要你。”
他几乎是瞬间接话:“我很快回来,你等我。”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
灯光下,霍振华中山装笔挺,俊朗耀眼。
秦宣宣挽着他的手臂,一袭红裙明艳不可方物。
周围赞叹如:“郎才女貌”、“般配无双”。
他脸上洋溢着龙筱许久未见的、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种她曾拼尽一切想守护的笑容。
心口那早已荒芜的地方,原来仍会泛起细密的刺痛。
“跳个舞!跳个舞!”起哄声如水汹涌。
纷乱光影中,龙筱看见霍振华匆匆瞥了她一眼。
只一瞬的迟疑。
然后,他伸手,轻轻揽住了秦宣宣的腰。
龙筱毫无波澜地移开目光,望向窗外寂静的街道。
回到老宅,她第一时间拿出纸笔,托邻居帮忙带信:
“帮我订一张票,七天后,去京城的火车。”
一道失了冷静的男声陡然在她身后炸响。
“什么票?你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