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陈念,他只接到简要通知,知道是“特殊渠道选拔,予以重点关注和培养”,具体情况不详。
多年军旅生涯让他养成了不轻易下结论的习惯,但对于任何特殊,他都会本能地多一分审视。
军队讲究的是实力,是实打实的成绩。
被上面看重,是压力,也是动力,更是悬在头顶的标尺。
“就让我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能被破格特招。”
高城心中暗道,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需要观察,需要在真正的训练和竞争中,去检验这块特殊材料的成色。
“好了,鼓舞士气的话就说到这里。”
高城收回思绪,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
“接下来,由肖振阳少尉带你们去领取被装物资,安排宿舍,讲解初训基地的基本管理规定和一生活制度。”
“今天下午整理内务,熟悉环境,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开始你们的第一次出。”
“记住,从现在起,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要按照军人的标准来要求自己。”
“解散!”
“是!”
学员们齐声应道,虽然还不太整齐,但气势初显。
队伍解散,学员们按照肖振阳少尉的指示,准备前往后勤处领取物资。
陈念也默默转身,准备跟随队伍行动。
“陈念!”
忽然,一道带着明显情绪的喊声在他身后响起。
陈念脚步一顿,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刘杰大步从后面赶上来,直接堵在了陈念面前,他身旁还跟着两三个在车上就明显和他走得近的学员。
他盯着陈念,压低声音,但语气冰冷。
“别以为在车上耍耍嘴皮子,混进这个门就没事了,训练场上看真章!”
“我会让你清清楚楚地知道,靠走后门进来的,和我们这些真刀真枪拼进来的人,差距有多大!”
他身旁的几人虽未说话,但看向陈念的眼神也带着质疑和隐约的敌意。
显然,刘杰的观点代表了一部分正统选拔学员,对特招的天然不信任。
陈念停下脚步,平静地迎上刘杰挑衅的目光。
对方的敌意如此直白,反而让他心中最后一丝顾虑消散。
在这里,解释是苍白的,唯有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
“很好。”
陈念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也会让你,以及所有有同样想法的人,亲眼看到,亲身体会到,凭什么我能被特招进来。”
“而你们,不能!”
说完,他不再看刘杰等人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径直从刘杰身边走过,朝着肖振阳少尉指引的方向,迈向营区深处。
其背影挺直,步伐稳定,没有一丝犹豫或慌张。
刘杰盯着陈念离去的背影,拳头捏得咯咯响,脸色铁青。
“狂什么狂!走着瞧!”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空军航空大学实行的是彻底的军事化管理。
“入学即入伍”绝非一句空话。
从踏入基地的这一刻起,学员们便已开启了他们的军旅生涯。
每的起床、出、课、就餐、就寝,都有严格到分钟的规定。
纪律渗透到每一个细节,包括走路必须两人成行、三人成列,见到教官必须敬礼问好。
甚至牙刷的朝向,毛巾的悬挂角度,都有明确标准。
而内务卫生,尤其是那传说中的“豆腐块”军被,更是横在每一名新学员面前的第一道考验。
陈念按照分配,来到了自己的宿舍。
一栋三层营房的一楼。
房间宽敞明亮,左右各摆着两张上下铺的铁架床,中间是长长的书桌,地面净得能照出人影。
宿舍内,已经有两三个先到的学员在整理自己的铺位,显得手忙脚乱。
他刚把领到的被褥和个人物品放在指定的下铺上,就看见宿舍门口走进一人。
正是之前接他们来的少尉军官,肖振阳。
肖振阳走进宿舍,面带微笑,显得比高城教官随和一些,但军人的挺拔姿态丝毫不减。
“同学们好,又见面了。、,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肖振阳,是你们这个学员队的教导员。”
“在接下来的初训阶段,我将与你们同吃、同住、同训练。”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几张还带着生涩和好奇的年轻面孔,继续道。
“我的职责,除了协助高教官进行常管理和训练,更重要的是帮助大家尽快适应军营生活,完成从地方青年到军人的初步转变。”
“所以,从最基本的如何整理内务,规范摆放个人物品,到常的言行举止、纪律养成,我都会一点一点教给大家,也会随时监督和纠正。”
看到几个学员明显紧张起来,肖振阳笑了笑,语气更缓和了些。
“放松点,别那么拘束。”
“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也是从学员过来的,知道刚开始不适应。”
“你们可以叫我肖教,或者振阳哥都行,在符合规定的前提下,有什么生活上的困难,思想上的疙瘩,都可以来找我聊,但有一点……”
他笑容微收,语气带上了几分严肃。
“训练场上,规章制度面前,没有商量余地,明白了么?”
“明白!”
几个学员连忙应道,心里稍稍松了口气,觉得这位教导员似乎不难相处。
“好,那我们现在就开始第一课,内务。”
肖振阳走到一张空床前,拍了拍床板上崭新的军被和床单。
“看好了,我只演示几遍,这是你们未来几年每天都要打交道的东西,叠得好不好,直接反映你们的作风和态度。”
接下来的时间,肖振阳耐心地讲解并演示了如何将松软的棉被叠成棱角分明、方正如豆腐块的军被。
铺平、压实、划线、抠角、捏线……
每一个步骤都有讲究。
力度、角度、耐心缺一不可。
学员们围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有的还拿出小本子记录要点。
演示完毕,便是学员们自己的实践时间。
宿舍里顿时热闹起来。
伴随着“嘶啦”的扯拽声,用小板凳压被子的闷响,以及不时响起的,因叠不出形状而发出的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