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光踏出深渊的那一步,踩碎的不仅是千年的黑暗。
还有她自己的神骨。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脊椎末端炸开,瞬间蔓延至每一寸骨骼。那不是外力所致,而是她体内两股力量在疯狂对冲——蚀骨光使的燃骨神性,与厉烬留下的深渊烙印,像两头被囚禁太久的凶兽,终于撕破牢笼开始厮。
她低头,看见自己的指尖正簌簌剥落光尘。
皮肤下,原本已经重塑完整的骨骼,此刻呈现出诡异的双色:左半身流淌着纯净的金色光髓,右半身却缠绕着暗沉的锁链虚影。两种颜色在口交汇处激烈碰撞,每一次冲撞都让她的神魂剧震。
“果然……还是不行吗……”
她单膝跪地,咳出一口混合着金与黑的血。
强行融合双生本源,本就是逆天之举。更何况厉烬消散前,将千年积攒的深渊怨力尽数灌入她体内——那本就是与光使神性截然相反的力量,此刻正在她骨血中疯狂侵蚀、争夺主导权。
头顶传来破空声。
十二道金色身影如流星坠落,将她围在中心。为首的是新任司战星君,一个眉眼冷厉的年轻神将,手中长戟直指她的眉心。
“逆天者扶光,”他的声音毫无温度,“奉天帝诏,诛。”
扶光笑了。
笑得很轻,却让十二神将同时绷紧了神经。
“诛?”她抬起正在剥落光尘的手,“你们确定……现在的我,还‘活着’吗?”
话音落,她猛地将那只手入自己的膛!
“嗤——!”
没有血。
只有光——金与黑交织的光,如决堤般从伤口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张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双色星图!
那是她的神魂投影。
也是她体内两股力量具象化的……战场。
“看清楚了。”扶光的声音在光中飘忽不定,“我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司战星君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在那张星图深处,有两道意识正在疯狂撕咬彼此——一道是扶光原本清冷坚韧的神魂,另一道却是一团燃烧着执念与痛苦的暗影,那是厉烬留下的烙印,正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疯狂。
更可怕的是,星图边缘正在崩解。
每一寸崩解,都意味着她存在的基在消散。
“你……”司战星君喉结滚动,“你在自我分解?”
“不是分解。”扶光摇头,眼神空洞得像深渊,“是……坠落。”
她站起身,口的光流还在喷涌,将她整个人托起,悬浮在半空。
“这一千年,我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光明里,俯瞰着黑暗。”她仰头,看向正在汇聚雷云的天空,“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从未离开过深渊。只是以前有人替我挡住了所有下坠的风,现在……”
她闭上眼睛。
“该我自己掉了。”
双色星图轰然炸裂!
金与黑的光点如逆行的流星雨冲天而起,又在她头顶百丈处骤然停滞,然后——齐齐调转方向,向着她自己,俯冲而下!
“她在献祭自己?!”有神将失声惊呼。
“不是献祭。”司战星君握紧长戟,指尖发白,“是……跳下去找那个人。”
亿万光点贯穿扶光身体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没有疼痛。
没有声音。
只有一片极致的、能将神魂都冻裂的寒冷。
然后,她开始坠落。
不是向下,也不是向上——而是向着某个不存在于任何方向的“深处”,向着连天道法则都未曾触及的维度,向着厉烬最后消散时留下的……坐标。
坠落的过程很长。
长到足以让她看清很多事。
比如,那些贯穿她身体的光点,每一粒都在闪烁着她与厉烬共同的记忆碎片:
第一次燃骨时,他在深渊里同步闷哼。
第一百次燃骨时,他用锁链刺穿掌心来保持清醒。
最后那次,他捧着她的血说“这次换我”时,眼中终于藏不住的温柔。
还有……此刻。
此刻,在坠落的最深处,她看见了一片星空。
不是九重天上的星宿,而是更古老、更浩瀚的——混沌星空。
亿万星辰在这里诞生又湮灭,每一颗都是一段被遗忘的历史,每一道星轨都是一条被斩断的因果。而在星空最中央,悬浮着一团暗金色的、如心脏般缓缓搏动的……
火。
厉烬的火。
她终于坠落到火前。
伸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火焰的刹那——
火焰深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隔着万水千山的:
“……别碰。”
扶光的手停在半空。
她看见,火焰中心蜷缩着一个透明的、布满裂痕的人形轮廓。
是厉烬。
或者说,是他最后一点还未被深渊怨力完全吞噬的……真灵。
“为什么?”她轻声问。
轮廓没有睁眼,只是更紧地蜷缩起来,像在抵御某种无形的侵蚀。
“脏了……”他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清,“我身上……全是怨魂的烙印……你会被污染……”
扶光看着他那副明明已经濒临消散、却还在担心污染她的模样,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厉烬,”她说,“你记不记得,混沌初开时,你问过我一个问题?”
轮廓微微颤抖。
“你问:‘如果我们注定不能共存,那相遇的意义是什么?’”
她伸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穿透火焰,将那个冰冷的、透明的轮廓紧紧搂进怀里。
“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
火焰瞬间将她吞没!
金与黑的光焰如水般炸开,将整片混沌星空染成双色!
而在火焰最深处,两个残缺的灵魂终于冲破所有阻碍,彻底——
融合。
“相遇的意义是……”
扶光的声音和厉烬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为了有一天,能理直气壮地对天道说——”
“‘我们偏要共存,你能怎样?’”
星空震颤!
亿万星辰同时亮起,又同时熄灭。
而在光与暗的极致交替中,一道全新的、从未存在于任何法则中的气息,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