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钟九短一长，撕裂了青云宗的夜空。
陈观冲回外门弟子居住区时，整座山门已经乱成一片。低阶弟子惊慌奔走，执事们嘶吼着组织防御，护山大阵的光幕从九座主峰升起，在夜空拼接成半透明的青色巨碗。
但“碗”的东北角，已经破了个洞。
“敌袭！东北阵眼被破了！”一个浑身浴血的执事踉跄奔来，“筑基以下弟子全部退入祖师堂！快！”
陈观被汹涌的人流裹挟着往山巅冲。道种视野里，数据流疯狂刷新：
【护山大阵破损率：17%】
【入侵者数量：23（金丹期波动）】
【能量特征：血煞魔功（78%）、阴鬼道（15%）、未知（7%）】
【警告：检测到空间锚定波动——后续传送即将抵达】
他猛然回头。东北方向，三道血色人影正踏空而来，为首者手持骨幡，每一次挥动都有冤魂嘶吼。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连护山大阵的光幕都被腐蚀出滋滋白烟。
“血河宗！”有老弟子惊恐尖叫，“他们不是三百年前就被剿灭了吗？！”
不是剿灭，是潜伏。陈观瞬间明白——归一会从不亲自出手，他们控傀儡。
人群涌进祖师堂。这座供奉历代祖师的殿宇此刻挤满上千弟子，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血腥味。燕凌云挤到他身边，白袍染血：“护山大阵撑不了太久。戒律堂长老已经去修复阵眼，但…”
话音未落，整座山峰剧烈震动。
殿外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道种视野里，护山大阵的破损率跳到了41%。
“所有筑基以上弟子！”殿门口传来嘶吼，“随我迎敌！”
是独眼老道。他换上了一身褪色的青云道袍，独眼里燃烧着陈观从未见过的火焰。身后跟着十七位气息深沉的内门弟子，最低也是筑基中期。
陈观正要上前，被一只枯瘦的手按住肩膀。
“你留下。”老道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响起，“去后山禁地，祖师殿地宫。那里有周师兄留下的东西——能救宗门的东西。”
“我修为不够——”
“修为不重要。”老道深深看他，“那东西只有道种持有者能打开。”
他塞给陈观一枚玉符：“这是地宫钥匙。记住，进去之后无论看到什么都别碰，直走到尽头，那里有口青铜棺。把玉符按在棺盖上，然后…等。”
“等什么？”
“等该醒的人醒。”老道转身冲入夜空，“快走！”
陈观咬牙，逆着人流冲向殿后。
祖师堂有条密道直通后山，只有历代掌门和戒律堂首座知晓。玉符贴在石壁上，机关轰然洞开，露出向下的螺旋阶梯。道种标记出阶梯上的禁制——十七重阵，但玉符的光晕笼罩周身，所有阵法都陷入沉寂。
地宫比想象中更深。
陈观向下走了至少三百丈，阶梯才到尽头。眼前是条宽阔的甬道，两侧墙壁镶嵌着夜明珠，每隔十步就有一尊石像——不是祖师，是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三头六臂的巨人、背生双翼的妖物、甚至还有半人半机械的造物。
【检测到高强度能量残留】
【石像材质：幽冥石（可禁锢神魂）】
【禁制状态：激活（警戒等级：甲等）】
他贴着墙壁小心前行。就在经过一尊蛇尾人身的石像时，异变陡生——
石像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石刻，是真实的、爬虫类的竖瞳。猩红的舌头从石嘴里吐出，发出嘶哑的声音：“道种…持有者…”
陈观浑身僵硬。
“别怕。”蛇尾石像缓缓扭动脖颈，“我是守墓人，编号…多少来着？太久，记不清了。”
它艰难地回忆：“啊，想起来了。编号三十七，代号‘相柳’。周清平那个疯子，把我封印在这里守墓。”
“守谁的墓？”
“还能有谁？”相柳的九颗脑袋从石像里钻出来——真的是九颗，每颗都长着人脸，“当然是那个老不死的初代。”
陈观心跳漏了一拍。
“初代…道种持有者？”
“对。”九颗脑袋同时露出诡异的笑，“青云宗开派祖师，也是第一个得到完整道种的人。可惜啊，他太贪心，想吞噬母体…”
石像开始龟裂。相柳的真身从里面挣出——是条九头巨蛇，每个头颅都顶着人脸，身体半透明如幽魂。
“小子，做个交易。”中间那颗头颅说，“你放我出去，我告诉你周清平真正的秘密。”
“什么秘密？”
“关于源海的真相。”右边头颅接话，“母体为什么自爆，道种为什么选中我们，还有归一会的真正目的…”
左边头颅突然尖叫：“别信他！他在骗——”
声音戛然而止。那颗头颅被中间的头颅一口咬断，化作黑烟消散。
“不听话的分身就该吃掉。”中间头颅舔舔嘴唇，“怎么样？很划算吧？”
陈观沉默三息，转身就走。
“等等！”相柳急了，“你不想要秘密吗？！”
“想。”陈观头也不回，“但周师兄把你封印在这里，一定有理由。”
“因为他嫉妒我！”相柳嘶吼，“我比他更早发现真相——”
话音未落，甬道尽头传来沉重的摩擦声。
是棺盖移动的声音。
相柳的八颗头颅同时露出恐惧表情：“不…不可能…那个老怪物怎么会…”
青铜棺开了条缝。
一只苍白的手搭在棺沿。手指修长，指甲漆黑如墨。
陈观握紧玉符，道种全速运转，做好了最坏打算。
但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抬。
无形的力量扼住相柳的脖颈，将它拖向青铜棺。九头蛇疯狂挣扎，幽魂般的身体撞在墙壁上，震落簌簌尘土。
“不——师尊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声音被拖进棺内，戛然而止。
棺盖合拢。
地宫重归死寂。
陈观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一步步挪到青铜棺前，按照老道吩咐，将玉符按在棺盖上。
玉符融化，渗入棺椁缝隙。
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棺盖再次滑开。这次只开了三寸，露出里面一双眼睛。
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像两面镜子倒映着陈观的脸。
“一百零三号。”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苍老、疲惫、带着无尽岁月的磨损，“周清平的继任者。”
“您是…初代？”
“曾经是。”眼睛的主人似乎笑了一下，“现在只是一缕残魂，靠着青铜棺和地脉苟延残喘。”
陈观深吸一口气：“宗门正在被攻击，独眼前辈让我——”
“我知道。”残魂打断他，“血河宗只是幌子。归一会真正的目标，是你。”
“我？”
“你的道种，编号一百零三，是个特殊数字。”银色的眼睛注视着他，“道种总数一百零八颗，最后九颗是‘变数’。而你，是变数中的第三个。”
陈观想起命灯集会上的七盏灯：“其他持有者…”
“前九十九号，要么陨落，要么被污染，要么…成了归一会的傀儡。”残魂的声音带着讽刺，“只有最后九颗，母体来不及完全控制。所以归一会必须清除你们——在你们成长到能威胁它之前。”
“母体到底想什么？”
“重生。”残魂说，“但它的重生需要祭品。一百零八颗道种，对应一百零八个世界节点。当所有道种同时燃烧，就能打开‘源海之门’，让母体重临诸天。”
陈观感到寒意从脊椎窜起：“所以归一会猎我们…”
“不是为了，是为了抓。”残魂叹息，“活着的道种，燃烧时释放的能量更纯粹。”
地宫突然剧烈震动。头顶传来爆炸声，碎石簌簌落下。
“时间不多了。”残魂语速加快，“听着，周清平留了三件东西给你。第一件在他修炼室废墟里——那点蓝光你看到了吧？去取。第二件在天渊秘境第七龙骨处，那里有他当年斩下的母体触须。第三件…”
他顿了顿：“在他自己身上。”
“周师兄的遗体？”
“对。”残魂说，“他当年没有去源海，而是选择自我封印在…我不能说。找到他的遗体，你会知道一切。”
青铜棺开始下沉，地砖裂开，露出下方的岩浆池。
“最后送你个礼物。”残魂的声音越来越远，“小心青云宗内部。归一会渗透的程度，比你想象中深得多…”
棺椁彻底沉入岩浆。
地宫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观站在原地，消化着海量信息。道种传来新提示：
【接收到加密传承】
【内容：初代道种持有者的部分记忆碎片】
【解锁新权限：道种共鸣等级提升（可感知百米内其他道种）】
【警告：记忆碎片检测到污染痕迹（污染度：13%）】
污染？
他猛然想起残魂那双银色眼睛——纯粹的银，没有瞳孔。
就像…镜子。
镜子里倒映的是他的脸，但如果镜子本身是扭曲的呢？
轰！
头顶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地宫穹顶裂开巨大缝隙，月光和血光一起倾泻下来。透过缝隙，陈观看见夜空中的景象——
护山大阵彻底崩碎。九座主峰燃起大火，数不清的人影在厮。独眼老道浑身浴血，独眼已经被刺瞎，正以身为阵，硬扛三个金丹魔修的围攻。
而更高的天穹上，一道血色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裂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降临。
陈观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铜棺消失的地方，转身冲向甬道。
无论初代的话有几分真，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冲出地宫时，战局已经恶化到极点。
祖师堂方向传来震天喊声，夹杂着临死的惨叫。陈观贴着阴影疾奔，道种视野里，代表敌人的红点密密麻麻。
【检测到空间锚定完成】
【大型传送阵启动倒计时：三十息】
【警告：高能量反应即将降临】
他冲向修炼室废墟——那道蓝光还在闪烁。
废墟被战斗波及，大半坍塌。陈观徒手扒开碎石，终于找到了光源：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盒子，表面刻着周清平的留字：
“后来者亲启。”
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
第一件，是枚残缺的玉佩，只剩一半，刻着模糊的“清”字。
第二件，是卷兽皮地图，标注着天渊秘境第七龙骨的位置，旁边还有行小字：“触须尚存活性，小心。”
第三件…是把钥匙。
青铜材质，造型古朴，钥匙柄刻着两个字：
“归墟”
陈观刚拿起钥匙，天空中的血色裂缝彻底撕开。
一只眼睛从裂缝里探出来。
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青云山。眼睛眨了一下，无形的威压如海啸般席卷，所有炼气期弟子瞬间瘫软在地，筑基修士口喷鲜血。
金丹！不，是元婴级的存在！
独眼老道嘶吼着冲向裂缝，身体开始膨胀——他要自爆金丹！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剑光从后山禁地冲天而起。那剑光纯粹到极致，仿佛凝聚了整片夜空所有的星光。剑光斩向巨眼，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巨眼闭上，裂缝合拢。
剑光消散，露出御剑者的真容——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妪，穿着青云宗最普通的杂役服饰。
“是…是守剑长老！”有弟子认出来，“她不是五十年前就坐化了吗？！”
老妪看都没看下方，御剑追入正在闭合的裂缝。最后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陈观的方向。
嘴唇翕动，说了两个字。
陈观读懂了唇语：
“快走。”
轰隆！
裂缝彻底消失，天空恢复平静。但青云宗的护山大阵已经破碎，山门被攻破，弟子死伤惨重。
陈观握紧青铜钥匙，在混乱中寻找燕凌云的身影。
他在祖师堂的废墟里找到了少年。
燕凌云左臂齐肩而断，正用右手死死掐着一个血河宗修士的脖子。那修士已经断气，但燕凌云还在用力，眼中燃烧着某种疯狂的火焰。
“够了。”陈观按住他的手。
燕凌云机械地转头，眼神空洞了三息，才慢慢聚焦。
“宗门…没了。”他嘶哑地说。
“人还在。”陈观扯下衣襟帮他包扎断臂，“独眼前辈呢？”
“追着那个元婴魔修去了西方。”燕凌云终于松开手，“他让我转告你——去黑水镇，那里有通往其他世界的临时裂缝。”
陈观心头一震。
黑水镇，那个归一会最早出现的地方，居然藏着世界裂缝？
“还有…”燕凌云从怀里掏出一枚染血的令牌，“这是戒律堂首座的令牌。他战死前交给我，说凭着这个，可以去大燕皇都求援。”
令牌正面刻着“青云”，背面是“戒律”。但陈观翻转令牌时，在侧面摸到一行微不可察的小字：
“内奸在祖师堂。”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寒意。
祖师堂，正是他们刚才避难的地方。
“走。”陈观扶起燕凌云，“先离开这里。”
夜色中，两个身影踉跄下山。
身后，青云宗的火焰映红了半边天穹。燃烧的飞檐垮塌，千年古松倾倒，藏书阁的玉简在火海中化作灰烬。
陈观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山巅，那道斩裂巨眼的剑光消散处，白发老妪的飞剑在岩石上，剑穗在夜风中飘摇。
像一座墓碑。
（第六章·完）
【章末情报汇总】
初代道种持有者：青云宗开派祖师，自我封印于青铜棺
道种总数：108颗，最后9颗是“变数”（陈观为103号）
归一会真正目的：活捉道种持有者，作为母体重生的祭品
周清平遗留三宝：
残缺玉佩（身份信物？）
天渊秘境地图（母体触须所在地）
归墟钥匙（用途未知）
青云宗内奸：在祖师堂（身份待查）
主角新获物品：
青铜钥匙（归墟）
天渊秘境地图
戒律堂首座令牌（含内奸线索）
势力格局剧变：
青云宗山门被破（但核心力量尚存）
归一会显露真正实力（可调动元婴级存在）
守剑长老未死（隐藏战力浮出水面）
【下章预告】
陈观与燕凌云逃往黑水镇，寻找世界裂缝。途中将遭遇归一会追兵，被迫首次动用《断因》招。同时，命灯集会传来紧急信息——编号88“诺亚”所在的塞伯坦世界爆发全面战争，归一会动用了“世界吞噬者”兵器。而青云宗废墟深处，青铜棺中的初代残魂，开始讲述百万年前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