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守望者学院开学的第一天,哀牢山主峰脚下的新校区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
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如果那能叫“队”的话。人类的家长带着孩子,山魈长老领着一群毛茸茸的小山魈,鲛人使者在特制的水箱推车里装着几个鲛人幼崽,甚至还有几个雾脸重组的新生灵体,正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人形,生怕在人多的地方散开。
钱多多作为后勤总长,戴着个安全帽,拿着扩音器在人群中穿梭:“排队!都排队!人类左边!非人类右边!半人类的……中间那条道!”
“什么叫半人类?”一个长着猫耳的少年不满地问。
“就是你这样的!”钱多多擦着汗,“行了别较真,先按指示牌走!”
周渔站在校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下面乱糟糟的景象,嘴角却挂着笑。这混乱,是活着的证明。
办公室门被推开,苏木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入学统计出来了。第一批录取三百二十人,其中人类一百五十,上古遗族八十,重生灵体六十,其他……三十。”
“其他?”周渔接过文件。
“有些不太好分类。”苏木苦笑,“比如那个自称‘梦境’的,说她是从人类的集体梦境中诞生的。还有那个‘数据生命体’,说是从互联网里觉醒的。秦教授说先收着,观察观察。”
周渔翻看着学生档案,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白小松?白泽玄的……”
“儿子。”苏木点头,“白泽一族的少主,今年刚满十八。据说天赋极高,但性格……有点叛逆。”
正说着,楼下传来喧哗声。
周渔走到窗边,看见校门口一个穿着白色长衫的少年正和钱多多对峙。少年容貌俊秀,额头有一道淡淡的银色纹路——那是白泽一族的标志。
“凭什么要我排队?”白小松抬着下巴,“我是受邀入学的,不是来挤菜市场的。”
钱多多气得脸都红了:“受邀也得排队!这是规矩!”
“规矩是给普通人定的。”白小松轻笑,身形一晃,竟然直接化作一道白光,越过人群飞向教学楼。
周渔挑眉。
“要我去处理吗?”苏木问。
“不用。”周渔摇头,“让吴涯去。他擅长对付这种刺头。”
十分钟后,教学楼主楼的天台上。
白小松刚落地,就看见一个穿着道袍、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盘腿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个小茶桌,正慢悠悠地泡茶。
“小子,飞累了吧?”吴涯头也不抬,“来,坐下喝杯茶。”
“你是谁?”白小松警惕。
“贫道吴涯,学院特聘民俗学教授兼……纪律委员。”吴涯倒了杯茶推过去,“你刚才那手‘化光术’,是白泽一族的‘流光遁’吧?可惜,火候不够,落地时气息乱了三分。”
白小松脸色一变。他刚才确实落地时气息不稳,但自信一般人看不出来。
“坐下聊聊。”吴涯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聊聊你为什么非要耍这个帅。”
白小松犹豫了下,还是坐下了:“我只是不想和那些……杂鱼挤在一起。”
“杂鱼?”吴涯笑了,“你知道排队的那群人里都有谁吗?最左边那个穿蓝衣服的小胖子,他爷爷是TS现任部长。中间那个鲛人幼崽,是东海鲛人皇族的小公主。还有那几个雾脸重生的,生前都是至少修行了三百年的前辈。”
他喝了口茶:“在这个学院,身份背景不值钱。值钱的,是你能不能学到东西,能不能在未来一百年里,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白小松沉默了。
“你父亲送你来,不是让你来当少爷的。”吴涯放下茶杯,“他是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白泽一族在新的时代该走的路。这条路,不是飞出来的,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楼下,钱多多终于把队伍理顺了。新生们按班级领取宿舍钥匙、校服、课程表。校服是特制的,分不同款式——人类的普通运动服,水生种族的水膜服,飞行种族的轻羽服,还有给灵体特制的“固形符衣”。
阿月负责带领新生熟悉校园。她今天特意换了身新裙子——用古银杏的落叶编织的,走起路来沙沙作响。
“这里是教学楼,一共七层,对应七门主课:灵能基础、异常生物学、阵法原理、古代文献、实战训练、社会适应,还有……咳咳,思想政治。”阿月念到最后一门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为什么要学思想政治?”一个山魈少年举手问。
“因为我们要建立的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是文明社会。”阿月认真地说,“而文明社会,需要规则,需要共识,需要……知道为什么而战。”
参观完校园,新生们来到食堂。
这里的景象更奇幻:人类窗口卖的是普通饭菜;水生种族区是活鱼虾和特制海藻;素食区有各种灵草灵果;甚至还有个“能量摄取区”,供那些不需要进食、只需要吸收灵能的灵体使用。
炎魔作为食堂特别顾问,正在指导厨师们控制火候:“这个灵焰烩三鲜,火要控制在三千度,多一度菜就焦了,少一度不入味!”
“三千度?!”人类厨师吓傻了。
“放心,我用结界罩着呢。”炎魔挥手,一团火焰在锅中精确燃烧。
午饭后,开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
周渔走上讲台,看着台下三百多张面孔——年轻的、年老的、人类的、非人的。他们眼里有好奇,有期待,有不安,但都有光。
“欢迎来到世界守望者学院。”周渔开口,“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会问: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因为这个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浩劫,而下一场浩劫,可能在一百年后到来。我们需要在这百年里,培养出足够多的守护者,足够多的建设者,足够多的……希望。”
“学院不会教你们怎么变强——变强的方法有很多,图书馆里都有。学院要教的,是为什么变强,为谁变强,以及变强之后,该做什么。”
“我们的课程会很苦,要求会很严,因为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世界存亡。但如果你们能坚持下来,四年后,你们将成为第一批真正意义上的‘新时代守望者’。”
掌声响起。
但就在这时,礼堂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西装的工作人员。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面容冷峻,左眼角有道疤。
“抱歉打扰。”男人走到台前,亮出证件,“TS特别调查处,李锋。周渔院长,有些事需要你配合调查。”
全场哗然。
周渔面色不变:“什么事?”
李锋扫了眼台下的学生,压低声音:“关于一年前审判者事件中,方舟引爆的合法性,以及……山心碎片来源的问题。TS总部接到举报,说您未经授权,擅自使用了国家级战略资源。”
钱多多想冲上去,被苏木拉住了。
周渔看着李锋,忽然笑了:“李处长,山心碎片是鬼谷子从哀牢山偷走的,我只是拿回来用在了该用的地方。至于合法性……”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事件发生后,TS最高顾问委员会签发的《特别授权令》,授权我在危机时刻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李锋脸色变了变,接过文件仔细查看。几秒后,他收起了证件。
“文件是真的。”他深深看了周渔一眼,“但举报不会停。周院长,你现在是焦点人物,很多人盯着你。小心点。”
说完,他带人离开了。
典礼继续,但气氛明显变了。
学生们窃窃私语,老师们表情凝重。
周渔面不改色地讲完了开学致辞。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秦教授已经在等他了。
“李锋是TS内部保守派的代表人物。”秦教授说,“他一直反对成立学院,认为应该把资源集中在TS内部培养。这次举报,只是个开始。”
“我知道。”周渔看向窗外,“百年之约才过去一年,内部斗争就开始了。”
“要小心。”秦教授提醒,“你现在手上有七镇物,有学院,有全球守望者组织的支持。这既是力量,也是靶子。”
周渔点头。
他想起说过的话:守山不易,因为山不仅要防外敌,还要防内贼。
当天晚上,周渔去了趟图书馆的地下禁书区。
这里存放着从各处搜集来的、危险或敏感的古籍。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一卷用兽皮包裹的竹简。
竹简的标签上写着:《监察司密录·卷一》。
监察司,是古代守狱人体系内部的监督机构,负责监督守狱人是否。后来随着体系腐化,监察司也名存实亡了。
周渔打开竹简。
第一句话就让他心头一震:
“守狱人之权,如悬顶之剑。用之正则护苍生,用之邪则祸天下。故设监察司,以制衡之。然若监察司亦腐,则需……”
后面被火烧掉了。
周渔盯着那个烧毁的缺口,很久。
然后他合上竹简,放回原处。
也许,是时候重启“监察司”了。
但不是由TS来监察他,而是建立一个真正中立、公正的监督机制,监督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掌权者。
这很危险,但必须做。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是深夜。
校园里很安静,只有巡逻的雾脸保安在飘荡——他们现在有了新工作,很适合他们。
周渔走到学院最高的观星塔上,看着星空。
百年之约,还剩九十九年。
而他要面对的,不只是外敌,还有内部的暗流。
但至少,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苏木。她递过来一杯热茶:“秦教授说你在这里。”
“谢谢。”周渔接过,“今天的事……”
“我知道。”苏木和他并肩站着,“路还长着呢。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她顿了顿:“对了,白小松那小子,下午主动去找钱多多道歉了,还帮忙维持了半天秩序。吴涯那杯茶,看来是喝出效果了。”
周渔笑了。
这就是希望。
一点一滴的改变,一个一个人的成长。
也许百年之后,当真正的考验来临时,这个世界已经准备好了。
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而学院的第一夜,平静地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