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福安大厦格外冷清，老旧电梯停运了两部，仅存的一部哐当哐当爬着楼，晃得人头晕。
林默揣着刚买的早餐，慢悠悠晃进公司，距离周零点结算只剩最后十几个小时。他掏出手机点开官网后台，订单栏依旧净净，连一条咨询留言都没有，完美的零成交纪录，让他走路都带着轻快的调子。
“老板早！”
王胖子已经叼着包子坐在工位上刷视频，张叔在擦窗台，苏清鸢捧着一本旧书安安静静翻看。办公室里还是那副闲散模样，没有电话铃响，没有访客敲门，一切都朝着林默期待的全亏损方向狂奔。
“都随意，今天最后一天，熬到零点结算，咱们下周继续躺平。”林默把早餐放在桌上，心情好得不行，甚至开了瓶冰镇汽水，准备舒舒服服混完这收官之。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今天不出意外，五十万运营资金尽数亏空，叠加系统倍率与加速buff，六十多万私人现金稳稳入账。等钱到账，先去市中心看房子，再把破手机换掉，彻底告别苦子。
可这份惬意，没维持半小时就被打破了。
“咚、咚咚——”
虚弱又急促的敲门声，在空旷的办公区里格外刺耳。
林默手里的汽水瓶“咔嗒”一声磕在桌角，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谁？这破地方居然还有人找上门？！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摆手，对着员工们压低声音：“别出声！就说公司歇业，不接单！”
王胖子立马按停视频，苏清鸢合上书本，张叔也放下了抹布，四人默契地保持安静，想把门外的人熬走。
可敲门声没停，反而传来一道带着哭腔的少年嗓音，沙哑又绝望：
“请问……有人吗？我想签觉醒契约，求你们开开门……”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
找上门的客户，还是主动要签契约的？这不是往他枪口上撞吗！
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喊了句：“我们不接单，你去别家吧！”
“我去过了！万盟、天衍、玄策我都去了！”门外的少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委屈和落魄，“他们要么要我交十万定金，要么说我灵太差不配签高阶契约，还骗走我攒了三年的学费！我只剩这里了，求你们给我一次机会……”
林默脸色发黑，磨蹭着走到门口，极不情愿地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破帆布包，裤脚沾着泥点，眼眶通红，脸颊还有未的泪痕。正是陈峰，城郊三中的高三学生，本想签觉醒契约考觉醒者大学，却被巨头公司的业务员坑光积蓄，连低阶契约都签不起，一路打听找到这家偏到姥姥家的契约公司。
“我叫陈峰，我真的很想觉醒……我没钱，只有攒的一万块，我看到你们官网有9999的套餐，刚好够……”陈峰攥着皱巴巴的纸币，手指都在抖，眼巴巴望着林默，“我不挑契约，不管好坏，能签就行，求你了。”
林默眼皮狂跳。
9999的废柴套餐，还真有人找上门？还刚好带够了钱？
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拒单，二话不说把人赶走，保住零订单的完美战绩。
“我们这契约是残次的，觉醒率极低，还没售后，你赶紧走，别在这耽误时间。”林默直接下逐客令，语气冷硬，恨不得把人推出去。
可陈峰铁了心，扑通一声就要跪下：“我不怕失败！我就算失败也不怪你们，我只想试一次！”
林默吓得赶紧扶住他，刚想强行把人撵走，脑海里突然炸响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警告！检测到宿主恶意拒绝合规客户，违反系统「合规经营」核心规则！】
【若强行拒单，将触发严厉惩罚：收回全部运营资金，冻结已产生亏损额度，取消本次结算返现！】
林默浑身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取消返现？收回资金？这是要断他的首富路！
他咬碎了牙，心里把系统骂了千百遍，脸上却只能挤出僵硬的表情：“行了，别跪了，我接你的单。”
违心的话说出口，林默心都在滴血。
这一单成了，公司就有了盈利，哪怕只有几千块，也会拉低整体亏损比例，返现直接缩水。更可怕的是，万一这契约真觉醒成功，传出去引来更多客户，他的亏钱大业就彻底了。
陈峰却喜出望外，攥着钱连连鞠躬：“谢谢老板！谢谢老板！”
林默黑着脸把人领进工位，从柜子里翻出提前打印好的【基础觉醒契约】——就是那款灵力承载只有同行三分之一、成功率四成的残次货。他故意把条款摊在陈峰面前，指着劝退红字：“看清楚，签了就不能退，失败了自己负责。”
“我看清楚了！”陈峰毫不犹豫，抓起笔就签上名字，按上灵力手印。
林默盯着他按手印的动作，心里疯狂祈祷：失败！一定要失败！最好契约直接失效，灵力紊乱也没关系，只要别成功，别传出半点口碑，怎么都行！
他甚至偷偷用指尖碰了碰契约纸，盼着这残次模板当场崩裂，直接作废。
苏清鸢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声对陈峰说：“别紧张，放松灵力就好。”她的指尖不经意拂过契约纸的灵纹，那原本呆板晦涩的纹路，竟悄然流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林默没留意这细节，全程盯着契约生效的蓝光，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流程，残次契约生效只会泛起淡灰色微光，成功率极低，一旦失败，微光会直接熄灭。
可下一秒，淡蓝色的灵力光晕缓缓散开，不算耀眼，却异常稳定，清晰地宣告契约绑定成功。
【叮！一阶凡俗适配契绑定生效，客户灵力适配正常。】
系统的提示音，在林默耳中堪比催命符。
他僵在原地，看着陈峰脸上从紧张变成狂喜，看着少年握拳感受灵力波动，看着王胖子和张叔凑过来凑热闹，只觉得天旋地转。
完了。
不仅破了零订单，还真的绑定成功了。
陈峰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林默深深鞠躬：“老板，谢谢你！我成功了，我感觉到灵力了！我能考觉醒者大学了！”
林默扯着嘴角，比哭还难看，强装镇定摆手：“行了，知道了，签完就走吧，别在这逗留。”
他巴不得陈峰赶紧消失，最好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千万别跟任何人提起。
可陈峰哪里知道林默的心思，千恩万谢后，才攥着契约回执，脚步轻快地跑出了公司，临走前还不忘喊：“老板，我一定会推荐同学来的！你们太良心了！”
“别来！千万别推荐！”
林默冲到门口嘶吼，可陈峰已经跑进电梯，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胖子挠着头：“老板，成单了，这是好事啊，咱开张了！”
好事？好个屁！
林默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瘫在老板椅上，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盈利9999元字样，心如刀绞。
他翻看着结算预览，原本六十万的返现，因为这单盈利，直接缩水了近一万，还触发了轻度盈利预警，系统提示再产生订单将升级惩罚。
更让他绝望的是，陈峰那句“推荐同学”像魔咒一样在耳边打转。
万一真的引来第二个、第三个客户……
林默捂着脸，欲哭无泪。
他千防万防，躲了引流，拦了拓客，劝退了上门的心思，最后还是栽在了一个落魄少年手里。
苏清鸢看着他沮丧的模样，轻声安慰：“林总，客户成功觉醒，是好事呀。”
“好事个屁……”林默小声嘟囔，抬头又赶紧板起脸，“都别高兴，这单不算什么，以后再有客户，一律给我往远了劝！谁再拉单，直接开除！”
员工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老板为什么成单了反而比亏钱还难受。
林默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只剩最后一丝侥幸：
这残次契约就算成功了，效果也差得离谱，陈峰顶多力气大一点，掀不起风浪。只要他后续表现平平，没人会在意这家偏门小公司。
千万，千万不要有任何口碑发酵。
他掏出手机，再次点开官网，祈祷着咨询量不要上涨。
可指尖划过屏幕时，林默心里清楚，他完美的全亏空计划，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距离零点结算只剩最后几小时，这突如其来的第一单，成了他亏钱路上，第一道甩不掉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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