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那你怎么不写方案？陈总不是让你今天发他吗？”
我沉默了两秒。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值多少钱。”
小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一个月多少来着？一万二？”
“嗯。”
“也还行吧。”她挺随意地说，“助理嘛，就是这个行情。”
助理嘛。
就是这个行情。
我笑了笑，没接话。
5.
那之后的几个月，我的心态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
是一点一点变的。
像水龙头没拧紧，一滴一滴地漏。
最后水满了。
触发点是什么？不是某一件大事。是很多小事堆在一起。
比如——
有一次客户来公司参观，CEO带着高管团队做接待。
在会议室里，客户方的CTO忽然问：“苏工呢？上次跟我们对接的那个苏工，技术讲解非常专业，这次方案也是她做的吧？”
全场安静了一秒。
陈磊笑了笑，接过话：“苏工是我们团队的骨，这次的方案也有她的参与。”
“参与”。
好一个“参与”。
方案是我从第一页写到最后一页的。陈磊唯一做的事情是在封面加了自己的名字。
客户走后，CEO叫住陈磊：“老陈，客户专门提到那个苏工，你们组的人才建设要重视。”
陈磊说：“放心王总，我一直在培养她。”
培养。
这个词让我觉得恶心。
他在培养我什么？培养我写方案让他署名？培养我加班让他邀功？培养我做核心技术让他升职？
但我没说。
还有一次——
部门聚餐，在一个火锅店。
酒过三巡，市场部的老周举着杯子过来，问我：“小苏你跟陈总了多久了？”
“两年多。”
“那不错，跟着陈总多学学。他可是咱们公司最能打的总监。”老周喝得脸红，声音很大，“他那个智慧交通的，牛！两个亿的盘子！”
我点了点头。
“小苏你一个月多少钱啊？”老周忽然问。
这种问题在饭局上其实很常见。
但被问到的时候，还是觉得不自在。
“一万二。”
全桌安静了两秒。
然后老周说：“也还行吧。助理嘛。”
旁边有人接话：“是啊，助理能拿一万二不少了。”
陈磊坐在对面，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说“小苏不是普通助理”。
他没说“小苏做的是核心工作”。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笑了笑。
那一笑，比任何话都让我寒心。
因为他的沉默，就是对“助理嘛”这个定义的认可。
他需要我是助理。
只有我是助理，他才是那个“负责人”。
只有我是助理，他的功劳才站得住脚。
只有我是助理，他才值那五百万。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想到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
不是陈磊坏。
陈磊不觉得自己坏。
他觉得自己在带团队，在给年轻人机会，在培养人才。
他觉得团队的成果归负责人，天经地义。
他觉得自己值五百万，也天经地义。
至于我值多少——
他没想过。
或者说，他不需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