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她自己的退休金。
加上——
我点开那张截图。
大平层。米白色皮沙发。落地窗。
然后翻出那张保单。两辆车。
在椅背上，盯着屏幕。
有一条视频，是一年前的。
那个时候我住院。阑尾炎，微创手术，住了三天。
我翻了手机记录。住院那三天，婆婆没有一条消息。没有电话，没有微信，连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郑浩来了一次，待了半小时，说妈身体也不太好，他得回去看看。
那三天，婆婆发了三条视频。
第一条：“今天给孙子做了红烧肉，累得腰疼。”
第二条：“带孙子好累，但看着他笑我就值了。”
第三条：“老了老了，就这点盼头了。”
我们没有孩子。
婆婆没有孙子。
她口中的“孙子”是她拍视频时借邻居家的小孩。
我关上那条视频。
窗外起风了。窗帘被吹起来一角。
六年数据运营教给我一件事：任何内容都有痕迹。
我打开另一个窗口，登录不动产登记信息查询平台。
公开渠道。合法查询。
输入郑美芬的名字和身份证号。
三套房产。
第一套，城西翡翠花园，一百二十八平，大平层。登记时间八年前。
第二套，城北阳光小区，八十九平。登记时间十二年前。目前状态：出租。
第三套，城东湖景苑，一百零六平。共有人：郑甜。
三套。
我看了很久。
翡翠花园就是视频里那个大平层。阳光小区在出租。湖景苑写了小姑名字。
三套房，两辆车，每月收租金加退休金加打赏，月入过万。
视频里，她穿着洗白的棉袄，端着搪瓷缸子，坐在借来的小房间里。
“我就一个老太太，什么都没有。”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把查询页面截了图，存进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没有名字。
6.
一周后。
婆婆的新视频上线了。
这一次，她用了我的照片。
正脸。没打码。
照片是我发在朋友圈的，去年公司年会上拍的，穿了一条红裙子。
视频标题是：“这就是我那个不孝儿媳。”
视频里，婆婆哭得声音都哑了。
“她我跪下给她道歉。就因为我多说了一句，她就让我跪。我六十多岁了，我跪了，她也不原谅我。”
从来没有的事。
从来没有。
我什么时候让她跪了？
但两百万人看到了这条视频。
两百万。
评论区不用看了。
第二天上午，部门总监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这次他没坐下。
“陈妙，集团那边来了电话。你这件事闹得有点大，影响不太好。领导的意思是，你先跟家里处理一下。”
“好。”
“你是个好员工，我们都知道。但公司——”
“我理解。”
我走出来。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我妈。
“妙妙。”
一个字，她就哭了。
“妈，怎么了？”
“你三姑给我转了个视频。你婆婆，她——她怎么能这么说你？她还放了你的照片。妙妙，那都是假的吧？妈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妈。”
“你回来。不过了。回家，妈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