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笑着送客。
我站在酒楼门口。秋天的风吹过来，我裹了裹外套。陈浩去结账了。婆婆走过来，递给我一个红包。
“这是二姑给宝宝的，你收好。”
我接过来。
婆婆又说：“今天的酒席钱，你们出的吧？回头我给浩浩转。”
给浩浩转。不是给我转。
“好。”
婆婆拍了拍我的肩膀：“晓晓啊，你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她。好孩子。
六十天送饭的好孩子。月子扛过去的好孩子。当众帮你圆谎的好孩子。
好用的孩子。
我笑了笑，没说话。
陈浩结完账出来，婆婆跟小姑子的车走了。
我上了出租车。陈浩在旁边翻手机。
“今天挺顺利的。”他说。
“嗯。”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婆婆说的那句话一直在我耳朵里转。
“全程照顾的。”
全程。
三天。
5.
又过了两周。
陈浩出差回来了。孩子满四十五天。我的伤口基本不疼了，但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发黄。
晚上，孩子睡着以后。
我坐在沙发上，陈浩在旁边看手机。我想了很久，决定说。
“你妈月子只来了三天的事，你怎么看？”
陈浩头也没抬：“她也来了三天了，你还想怎样？”
我看着他。
“她住院的时候，我去了六十天。”
“那不一样。她住院是生病，你坐月子又不是生病。再说了，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你跟她计较什么。”
“她身体不好？”
“腰疼嘛，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想起那张朋友圈照片。她蹲在草地上，一手撑膝盖，一手扶着妞妞。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我没有把那张截图拿出来。
“那她这两个月在蕾蕾那边帮带孩子，腰不疼了？”
陈浩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蕾蕾那是她亲闺女，能一样吗？你少想那些有的没的。”
亲闺女。
我嫁过来三年，我不是她闺女。我是外人。送了六十天的饭也是外人。
“我只是希望，她能多来几天。或者你能多待几天。”
陈浩叹了口气。“行了行了，别说了。月子不都过了吗？你现在不也好好的吗？翻旧账有什么意义。”
好好的。
凌晨三点一个人喂，伤口疼得冒冷汗，恶露半个多月才净，连着四十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好好的。
我看着陈浩。
他已经重新拿起手机了。
我以为他只是不好意思当着他妈的面说话。我以为他私下是站我这边的。我以为他知道我受了委屈。
他不是不好意思。
他是真的觉得没什么。
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幻想这种东西，碎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6.
孩子两个月的时候，我回去上班了。
白天上班，晚上带娃。请了一个白班阿姨帮忙看孩子，月薪五千五。
这笔钱，我出。
陈浩没有问过这笔钱从哪来。婆婆也没问过。
晚上孩子睡着以后，我开始整理账本。
方瑶大学的时候教我记账。一开始我嫌烦，她说：“记不记是你的事，但将来你要是需要这些数字，它们会替你说话。”
我记了三年。
打开手机上的记账App。三年的数据，按月排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