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一群老头下棋，一坐就是半天。
我和他，鲜少交谈。
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却在复一的无声相处中，悄悄滋长。
我知道。
他每天早晨六点十五分，会准时出门。
七点半，准时回来。
手里，总会提着两份豆浆油条。
他也知道。
我爱在天晴的午后。
坐在一楼的破藤椅上。
捧着一本《红楼梦》，一看就是一下午。
直到那天。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混着喧哗的人声。
彻底打破了小巷死水般的平静。
“拆了！真的要拆了！”
有人狂喜地大喊。
“老天爷啊！我们这破地方，要发达了！”
红底黄字的拆迁公告。
贴满了小巷里每一面斑驳的墙壁。
补偿方案，优厚得惊人。
每平米折算的价格，足以在市区，买一套崭新的商品房。
整个城中村，都沸腾了。
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暴富前的狂喜。
空气中，弥漫着癫狂又炽热的气息。
我的门，也在一个下午。
被人粗暴地敲响。
咚咚咚——
声音急促，带着几分蛮横。
我打开门。
外面，站着红光满面的周明。
他身边，是打扮得花枝招展。
此刻却气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的李娇。
还有我那前婆婆。
一张老脸，笑得皱成了一朵菊花。
“薇薇啊！”
前婆婆第一个扑上来。
伸手就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动作脆利落。
她也不恼。
搓着双手，脸上的笑容越发谄媚。
“妈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
“有旺夫运！”
“你看，你住过的地方，马上就要发大财了！”
周明也赶紧堆起笑脸。
全然忘了，离婚时，他那张刻薄又绝情的脸。
“陈薇，之前都是误会！”
“是我不对！是我鬼迷心窍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急切。
“你看，夫妻还是原配的好。”
“咱们复婚吧！”
“这房子、这补偿款，我们一家人，好好规划……”
李娇在一旁，脸都绿了。
伸手，使劲拽着周明的胳膊。
眼神里，满是怨毒和不甘。
我看着他们三人，堪称戏剧性的变脸。
心里，只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恶心。
我抬眼，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周明，我们离婚了。”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那不作数！那是气话！”
周明急了。
伸手就想往屋里挤。
“你这房子买得急，手续肯定有问题！”
“我是你前夫，我有权……”
他的话，没能说完。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
突然从旁边伸了过来。
轻轻按在了周明，想往里推的门板上。
动作不大。
却像一道沉重的铁闸。
死死挡住了周明的去路。
“她说了，不行。”
陆沉的声音，清冷又淡漠。
不知何时，他已经站在了我家门外的阴影里。
身上穿着简单的黑T恤。
双手在裤兜，神情淡漠。
甚至没看周明一眼。
只是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门板上。
可那一瞬间，他身上散发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