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决裂
“我昨晚去了哪儿?”
周岩缓缓转身,目光犹如冰刃刺向她。
“那你呢,林雨晴?”
他向前近一步,几乎能看清她睫毛的颤抖。
“整整三天——手术之后整整三天,你人在哪里?”
林雨晴被他看得心头一慌,下意识避开视线,却又迅速挺直脊背,脸上堆起熟悉的、带着埋怨的神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声音里带着委屈的颤音,“我当然是在医院照顾我爸!他刚动完手术,身边一刻都离不开人,我连饭都顾不上吃,一有空就赶紧来找你——”
她越说越激动,眼眶里甚至出一点泪光,声音却越来越尖利。
“可你呢?周岩!
医生说你擅自出院,我跑遍医院都找不到你人!
电话不接、信息不回,连家都不回!
你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女朋友放在心里?”
周岩静静看着她表演。
那张曾经让他心动的脸上,此刻每一寸表情都显得虚假而用力。
他想起昨夜帝豪酒店顶层,她头戴钻石冠冕、身穿华服的模样,想起她单膝跪地向另一个男人求婚时眼里闪烁的泪光。
他心底最后那一丝温热,终于彻底凉透。
他没有说话,只是解锁手机,将屏幕径直举到她眼前。
那条短信,像一道惊雷横亘在两人之间——
【帝豪酒店消费扣款50万元,余额250元。】
林雨晴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嘴唇颤抖了几下,强撑着开口,声音却泄出一丝慌乱:
“这……这是手术费!
我爸手术要用最好的药、进口的器械……五十万已经很省了。
他是你未来岳父,你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
“手术费?”
周岩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淬满了寒冰。
“哪家医院的手术费……是从酒店里刷出去的?”
“周岩,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林雨晴像是被踩中尾巴,声音陡然拔高,眼泪说掉就掉。
“我为我爸的病碎了心,你倒好,手术一结束就玩消失,现在还反过来怀疑我?你到底还有没有良心!”
见她到了这一步还在撒谎,甚至倒打一耙,周岩眼中最后一点波动也归于沉寂。
他收起手机,目光如铁般压在她脸上。
“好。”
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
“这五十万,我就当是手术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问:“那除此之外,林雨晴,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
别的话?
林雨晴心头猛地一沉——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不……不可能!
昨晚的求婚现场安保森严,他一个底层保安,怎么可能混进去?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她眼神一闪,迅速换上疲惫又委屈的神情,声音也软了下来:
“周岩,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结婚的事,对不对?”
她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拉他,却被他冷冷避开。
林雨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委屈更深了:
“我是说过,等你捐完肾,身体养好了,我们就结婚。可是……我爸那边不同意。”
她垂下眼睛,语气透出无奈:
“他说你就这样两手空空,怎么娶我?总得有个安稳的家,生活也要有保障……他也不为难你,彩礼只要三十万。周岩,我知道你现在拿不出,我们可以慢慢攒,我不会你的。”
三十万彩礼。
慢慢攒。
周岩听着她这套看似体贴、实则贪婪的说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还在算计他最后一分钱!
“你父亲的手术费,五十万我都出了。”
周岩的声音冷得像冰,“这还不够么?”
他向前一步,目光紧锁着她:“既然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你爸——那么,告诉我,他住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多少?”
他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这个未来女婿,于情于理都该去看看他吧!”
“不行!”林雨晴脱口而出,脸色彻底慌了。
“我爸……他现在情况还不稳定,医生说了要绝对静养,不能见外人!等……等过段时间再说吧!”
“外人?”
周岩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满是讥讽,也带着某种彻底解脱的凉意。
“原来,我始终只是个外人。”
“不是的,周岩你听我解释……”
“不必了。”
周岩打断她,不想再听她编造任何一个谎言。
他上前一步,提起地上的背包,背在肩上,动作决绝。
“林雨晴,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看着她躲闪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要么,现在,立刻,跟我去民政局领证结婚。要么——”
他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我们就在这里,彻底分手。”
“分……手?”
林雨晴像是被这两个字烫伤,猛地抬起头。
先前的慌乱瞬间被愤怒取代,她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
“周岩,你要跟我分手?就为这点小事?你最好想清楚……!你一个保安,除了我,还有谁会要你?!”
“我想得很清楚。”
周岩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再无波澜。
“既然结不了婚,那就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握上门把。
“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周岩——!”
林雨晴在他身后尖声嘶喊,声音因愤怒和恐慌而变形:
“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永远别再回来!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绝对!”
周岩握住门把的手,微微一顿。
但也只是一顿。
“咔哒。”
门锁转动。
他拉开房门,没有回头,一步迈入了门外昏暗的走廊。
“砰——!”
身后传来巨响,是花瓶砸在墙上的碎裂声,夹杂着她崩溃的咒骂。
“跟我分手,你怎么敢的?只有我能甩你!周岩你给我等着……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
周岩背着他少得可怜的行李,一步一步,走得沉稳却坚决。
走廊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腔里那颗曾经为她灼热、为她疼痛、又为她一寸寸冰冷的心,此刻终于归于彻底的平静。
再无眷恋,亦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