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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12章 妹妹的消息

陈河搬来几块山石,围着土丘垒了一圈。

又折了几枝松枝,在石缝间。

做完这些,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第一个头,磕给生养之恩。

第二个头,磕给寻子之殇。

第三个头,磕给未竟之誓。

磕完头,陈河起身望着那座灯红酒绿的城市。

他想起流水线上的十二个小时,想起了鞭子抽在背上的,想起黄毛的皮鞋,想起吴强狰狞的脸,想起金艾琳妖艳的笑,想起允熙冰冷的眼睛,想起窑里成百上千个发光的骨灰瓶。

最后想起的,是父母倒在臭水沟里的照片。

他现在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意,因为恨意已经渗进了他的骨髓里。

这时,他看到了脚边的包袱。

打开包袱,里面有几颗枣和早已长毛的馒头,除此之外,还有父母的身份证,还有旧衣服。

陈河仔细整理了一下包袱里的东西,将父母的旧衣服仔细抚平。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父亲旧衣服的口袋里,似乎有什么硬物。

他将口袋打开,里面是一小块折叠得很小的信。

信封是那种最廉价的信笺纸,边缘已经磨损发毛。

正面用铅笔写着:给小河,字迹是父亲的,工整有力。

信封没有封口,但折痕深深,显然是被反复打开又折起过许多次。

看到有一封信,陈河的手开始发抖了。

他父亲只有小学文化,所以写字总是一笔一画,每一道笔迹都很用力。

山风突然停了,整片林子陷入进了一片寂静重。

陈河盘腿坐下,背靠那棵老松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信。

【小河:

你到底在哪呀,我跟你妈一直在找你。

我俩商量好了,要是真找不着你,我们就一直找。

找到了,带你回家。

找不着,我们就走到走不动为止。】

信纸上有水滴晕开的痕迹,不是雨水,像是泪痕。

陈河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皱起的纸面,紧咬牙齿。

【有件好消息,我们一直想告诉你。

妹,有消息了。】

看到这里,陈河猛地睁大了眼睛。

妹妹?

那个总扎着两个羊角辫,跟在他身后哥哥哥哥叫个不停的丫头?

那个七岁那年,在镇上庙会被人冲散后就再没回来的小妹?

记忆如水般涌入陈河的脑海里。

妹妹爱吃糖,总偷他藏在枕头底下的水果糖。

妹妹怕黑,每晚要攥着他的衣角才能睡着。

妹妹走丢那天,穿着母亲新缝的格子裙,回头冲他说:哥哥,哥哥,我要那个糖人。

陈河也没想到,那竟是她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些年,我们没放弃找她。

去年有个在南方打工的同乡回来说,在海城摆摊的时候见过一个女孩,眉心有颗痣,长得像你妈年轻的时候,而且她右手虎口也有块烫伤的疤,跟三岁留下的疤位置一模一样。

所以,我们觉得妹可能还活着。】

陈河的手抖得厉害,信纸簌簌作响。

他不得不将信按在膝盖上,深呼吸,才能继续读下去。

【小河,你要是看到这信,如果我们出了意外,你就去找妹。

她今年该十七了,该是个大姑娘了。她要是过得很好,你就远远看着,她要是过得不好,你就带她回家。

爸妈没本事,找了你两年,也找了十二年,谁都没找到。现在我们可能真的走不动了,但你是哥哥,你得接着找。

小河,带着妹,好好活。

爸,陈建国,1998年9月10夜】

信读完了。

陈河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山风重新刮起来,吹得信纸飒飒作响。

他慢慢抬起头。

妹妹。

陈溪。

她还活着。

父母用尽一生,前半生找妹妹,后半生找自己,最后却带着最后的消息,死在了异国的臭水沟里。

陈河将信仔细折好,贴收进内袋。

最后,他看了一眼父母的坟。

没有墓碑,没有香烛,只有天地为证,群山为凭。

“爸,妈。”他开口说道:“你们放心,等我给你们报了仇,我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

下山的时候,陈河感觉比来时要轻快很多。

不是身体轻了,是心里那颗一直往下坠的心,突然被一线给拽住了。

线的那头,是他的妹妹。

山脚处,是一片低矮的棚户区。

这里是佤康城的边缘,污水横流的巷子两侧挤满了铁皮和木板搭成的窝棚。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正抡着棍子在追打一只瘸腿的狗,那条狗慌不择路的闪躲,却躲不过几个孩童的敲打,只能夹着尾巴发出呜咽声。

孩童里哈哈大笑着,抡棍子的动作更加用力了。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达贡国。

哪怕是孩童,也从小带着一种狠厉。

陈河恶作剧似的朝着他们大喝了一声,看到陈河身上的黑色西装,几个孩童立即吓得退到了墙,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睁得很大。

在达贡国,穿黑色西装的都很厉害。

陈河骑着车,很快来到了主路。

他刚驶上主路没多久,就看到三个穿着花衬衫的混混正在路边围殴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身材瘦削,此刻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护着头脸,身上的灰色夹克已被扯破,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

“老东西,赢钱的时候不是挺威风吗?接着赢啊!”

“妈的,在强哥的场子里出千,你他妈是活腻了吧?”

伴随着骂声的,是拳脚击打肉体的闷响声。

这种事,陈河见多了,他也懒得去管,无非就是赌徒和赌场安保人员的。

并不会出什么人命。

陈河刚要擦肩而过,就看到一辆黑色机车从他身侧掠过。

那是一辆杜卡迪机车,那流线型的车身,让它更像是一件艺术品。

这辆机车,售价最少要几十万龙币。

机车车主是个女孩,约莫二十出头,一身紧身骑行服勾勒出了修长身形,她停下机车,将头盔夹在腋下,露出了齐耳短发和一张带着怒气的精致脸庞。

“嘛呢?旅游旺季,你们还敢当街?”她嘴里说着让陈河略感惊讶的官腔,大步朝那几个混混走去。

女孩说的是达贡语,这很稀奇。

因为在达贡国,主流语言是龙语,其次的韩语,之后是语,最后才是达贡语。

陈河他们在园区的时候,也是被着学习韩语和语,说得好的人,就会有额外的奖励。

三个混混先是一愣,随即哄笑起来。

为首的黄毛咧着嘴,露出镶金的门牙,说道:“哟,哪来的大小姐啊?还王法?在这片地界,我们强哥的话就是王法!”

另一个光头混混则是上下打量着女孩,眼神里满是淫邪之意:“小妹妹,长得挺标致啊,你家人有没有告诉你,太晚了不要一个人出来啊。”

看到这一幕,陈河饶有兴趣的停在了不远处。

混混之所以永远是混混,就是因为这帮煞笔没有眼力劲。

虽然一台七八十万龙币的机车不算什么稀奇事,可女孩的机车却没有挂车牌。

要知道,达贡国对于车牌的管控是非常严格的,甚至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特别是那些运送猪仔的车,都要一一记录在册,每周都要进行审核。

几个混混的话,让女孩气的脸色涨红,她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但仍强作镇定说道:“园区管理局刚颁布规定,你们就敢当街,你们要是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报警?”黄毛嗤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一甩棍,说道:“在佤康城西,警察来了也得先给我们强哥递烟!”

话音未落,黄毛突然脸色一狞,甩棍猛地朝女孩肩膀砸去!

女孩惊呼一声,下意识抬手格挡,动作竟是标准的散打防守姿势,可惜徒有其形。

黄毛这一下只是吓唬一下女孩,见到女孩吓得后退,几个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黄毛摆摆手,说道:“看你是本地人,我们就不欺负你了,抓紧滚蛋。”

“姑娘,你别管我了,我没事。”地上那个一直蜷缩的中年男人挣扎着喊了一句,竟是标准的龙国蜀城方言。

“不行!今天我遇到了,我就要管!”女孩怒道:“我是郭采苓!”

“郭采苓是谁啊?没听说过啊。”黄毛冷笑道。

“我爸是郭见深!”女孩又说。

“郭见深?”黄毛看了一眼旁边的光头,问道:“你听说过没?”

“没听说过,应该是哪里的富商吧。”光头摇头。

道上的那些狠人,他们基本都听说过,没有一个姓郭的。

“富商?”黄毛舔了一下嘴角,嘿嘿笑道:“那就有意思了,她是多管闲事,主动招惹我们,我们要是抓了她,也不算是违反法规吧?让他爹带钱来赎人就好了。”

“我觉得还是别多事了,现在旅游旺季,万一抓到不该抓的人,会给强哥惹麻烦的。”光头有些不太情愿,低声说道:“把这家伙带回去就行了。”

光头说完,使劲踹了地上的中年人一脚。

陈河听到女孩的话,眼神流露出一抹震惊之色。

他不知道郭采苓是谁,但他可知道郭见深是谁。

这是刚刚上任的园区管理局副局长!在佤康市,园区管理局局长的地位和市长几乎没有区别。

因为园区管理局拥有足以剿灭所有园区的武装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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