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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下来的子,李默像一只在蛛网边缘谨慎爬行的蜘蛛,感官全开,捕捉着空气里每一丝不寻常的震动。

那张来自陈年档案的照片,被他反复放大、研究。“兴华实业”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引信,连接着模糊的过去和疑云重重的现在。他尝试在网络上搜索这家公司,信息寥寥,只找到一些九十年代末、两千年初的零星工商注册信息,显示其主营业务包括“建筑材料”、“土石方工程”,注册地就在本市,但早已注销或变更。

进一步的搜索需要更专业的工商档案查询,这超出了李默的能力范围,也容易留下痕迹。他将“兴华实业”作为一个关键线索,与“宏宇集团”、“刘振邦”、“早期地块开发”这些关键词并列记录,等待将来有机会深挖。

他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对当下刘建国动向的观察上。

那份被调走又迟迟未归还的“G-98-05系列”档案,像一刺,扎在李默心里。刘建国到底在找什么?或者,在掩盖什么?小吴没有再出现,档案室那边也风平浪静。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曲。

但李默不信。

他注意到,刘建国近期的程似乎比往常更满,接待的“客商”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一些生面孔。有两次,李默在办公楼门口,看到刘建国与几个穿着考究、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握手告别,对方乘坐的车辆都是外地牌照,价格不菲。其中一次,他隐约听到刘建国笑着对其中一人说:“……王总放心,省里的关节,我去疏通。”

王总?又是这个称呼。宏宇集团的负责人,似乎也姓王。

李默默默记下车辆型号和部分车牌号(后几位),但这些信息用途有限。

另一方面,赵娜那边,也出现了新的变化。

她不再像个幽魂一样躲在家里。她开始出门,甚至开始重新打扮自己。虽然气色依旧憔悴,眼神空洞,但她会化上精致的妆,穿上以前李默给她买的名牌大衣,拎着价格不菲的包出门。有时一去就是大半天,回来时手里会多几个购物袋。

李默检查过家里的共同账户,没有大额支出。赵娜自己的工资卡流水(他通过一些手段获得了查询权限)显示,近期有几笔来自未知账户的转账,数额从几千到一两万不等,总额大概有五六万。转账备注大多是“还款”、“劳务费”之类的模糊字眼。

钱是谁给的?刘建国?还是别的什么人?

赵娜用这些钱做什么?仅仅是购物发泄?还是有其他打算?

李默没有问,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关注。他只是冷眼旁观,像观察实验室里行为异常的样本。赵娜的任何反常举动,都可能是局势变化的征兆,他不能错过。

时间一天天滑向十一月下旬。距离钱明透露的省纪委大会可能召开的时间点越来越近。

李默知道,他必须行动了。

请假的理由——“母亲生病”,已经铺垫好。他需要选择一个最合适的请假时机,既要避开局里可能的重要工作节点(比如上级检查),又要让刘建国批假时感到顺理成章,甚至“乐于成全”。

他选择了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一。

周一一早,李默刻意将自己收拾得比平时更憔悴一些,眼底带着刻意熬出的红血丝,眉头微锁,显得心事重重。

上午,他像往常一样工作,但效率明显“降低”,对着电脑屏幕时常走神,还“不小心”打翻了一次水杯。

临近中午,他敲响了刘建国办公室的门。

“进来。”

李默推门进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安和焦虑。

刘建国正在看文件,抬头看到他这副样子,皱了皱眉:“李默?有事?”

“刘局……”李默的声音有些沙哑,双手无意识地搓着,“我……我想跟您请几天假。”

“请假?”刘建国放下文件,“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李默低下头,显得有些难以启齿,“是我母亲……老家那边来电话,说我母亲最近高血压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两天晕倒了一次,虽然没什么大事,但我……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年纪大了,我……”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焦虑:“刘局,我想请几天假,回去看看她,照顾一下。就……就请三天,加上前后周末,我快去快回,一定不耽误工作!手头的工作我都安排好了,紧急的事情小张他们都能处理……”

刘建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审视着李默。他能看出李默的焦急不似作伪,这种为了家事而慌乱无措的样子,也符合他心目中李默“老实”、“顾家”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李默最近表现“不错”,上次的报告说明也处理得妥当。批几天假,既能显示自己体恤下属,又能让李默更加“感恩戴德”,何乐而不为?

“唉,老人家身体要紧。”刘建国脸上露出理解和同情的神色,“行,准你三天假。回去好好照顾母亲,工作上的事不用担心。如果需要多待几天,再给我打电话。”

“谢谢刘局!谢谢刘局!”李默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我保证尽快回来!”

“嗯,去吧。路上注意安全。”刘建国挥挥手。

走出刘建国办公室,李默脸上的焦虑和感激瞬间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他回到自己科室,简单跟王科长和同事交代了一下工作,便收拾东西离开了单位。

他没有立刻前往火车站或长途汽车站,而是先回了趟“家”。

赵娜不在。家里冷冷清清。

李默走进书房,反锁上门。他从书柜最底层一个隐藏的隔板后,取出一个结实的防水文件袋。里面是他这几个月来所有的“成果”:

1. 那个存有聊天记录截图的U盘(多个备份)。

2. 录音笔及存储卡(内含刘建国两次关键谈话录音)。

3. 打印好的、标注了时间和重点的聊天记录精选。

4. 一份手写的、条理清晰的举报信草稿,列明了刘建国生活作风问题、利用职权威胁下属、以及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嫌疑(基于现有线索的合理推断,但未提供确凿证据)。

5. 几张他偷拍的、赵娜近期消费记录截图和高档购物袋照片。

6. 手机里那张“兴华实业”档案照片的冲印版。

他将这些材料仔细检查一遍,分门别类,用不同的信封装好,外面套上牛皮纸档案袋。档案袋上没有任何标识。

然后,他开始收拾简单的行李: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一个充电宝,一些现金。他将文件袋小心地塞进随身背包的夹层。

做完这些,他坐在书桌前,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计划。

请假三天,加上前后周末,共有五天时间。足够他往返省城并完成“那件事”。

他查过车次,下午有一趟高铁直达省城,全程两个半小时。他可以在今天下午抵达省城,找一家不起眼的宾馆住下。明天(周二)一整天,他可以去省纪委驻地附近实地勘察,熟悉环境,观察安保和人员出入情况,选择最合适的“表演”地点和时间。

省纪委大会据说是在周五召开。那么,他最佳的行动时间,应该是周四下午或周五上午。那时候,省纪委内部注意力集中在大会筹备和召开上,门口或许会有媒体或其他参会人员出入,环境相对“热闹”,他的出现不会太突兀,引发的关注却能最大化。

计划清晰,步骤明确。

但李默知道,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计划本身,而是执行过程中无法预料的人和事。

比如,刘建国会不会突然打电话到他老家“关心”母亲病情?

比如,省纪委门口的安保会不会异常严格,本不给他“表演”的机会?

比如,他递上去的材料,会不会被轻易压下,石沉大海?

比如,他本人,会不会在过程中被控制,甚至被安上“诬告”、“扰乱国家机关工作秩序”等罪名?

每一个“比如”,都可能让他的复仇计划功亏一篑,甚至让他自己坠入深渊。

李默闭上眼睛,深呼吸。

恐惧是真实的。但比恐惧更强大的,是那三个多月来夜灼烧他的耻辱、愤怒和不甘。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他背上背包,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客厅角落里,还摆着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里的赵娜笑靥如花,女儿天真烂漫,他站在她们身后,笑容满足。

那是什么时候拍的?五年前?还是七年前?

记忆已经模糊,连带着那份虚假的温暖,也一同褪色,只剩下冰冷的讽刺。

李默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像是为一段人生,画上了休止符。

他下楼,打车前往火车站。

不是高铁站,而是老火车站。他需要制造一点小小的“迷踪”。他用现金购买了一张前往邻市的慢车票,发车时间在一个小时后。

候车室里人声嘈杂,充斥着各种气味。他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压低帽檐,像无数普通旅客一样,默默等待。

一个小时后,他检票上车。绿皮火车缓缓驶出站台,熟悉的城市景色向后退去。

李默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冬田野,光秃秃的,一片萧瑟。

他的心跳很平稳。

三个小时后,火车抵达邻市。他随着人流下车,出站,没有停留,直接走向长途汽车站。在那里,他用另一个身份信息(早年办理、几乎没使用过的旧身份证)购买了一张前往省城的大巴车票。

大巴车在国道上颠簸,窗外是连绵的丘陵和暮色。李默闭目养神,大脑却像高速计算机一样,反复模拟着接下来几天的每一个细节。

晚上九点,大巴车终于驶入省城汽车站。

省城的夜晚,灯火璀璨,车水马龙,比李默所在的城市繁华数倍。巨大的广告牌闪烁不定,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大都市特有的喧嚣和疏离感。

李默拎着行李,走出汽车站。他没有去打车,而是步行了十几分钟,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老街。按照之前在网上查好的信息,他找到一家门脸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私人旅馆。

旅馆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中年女人,对李默递上的旧身份证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收了押金,给了钥匙。

房间在四楼,没有电梯。狭小,简陋,但还算净。墙壁泛黄,床单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窗户外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视野仄。

李默不在意这些。他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没有明显的摄像头(以他的观察能力,至少没发现针孔类设备)。他锁好门,拉上窗帘。

然后,他从背包夹层取出那个文件袋,再次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材料。每一份,都承载着他这三个多月的煎熬和算计。

他将文件袋重新收好,放在枕头下。

接着,他拿出手机,关掉数据流量和Wi-Fi,只保留通话和短信功能。他给母亲发了一条短信:“妈,我已到省城,一切安好,勿念。有人问起,就说我还在家照顾您。保重身体。”

母亲很快回复,只有短短几个字:“知道了,小心。”

李默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删除了短信记录。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望向外面省城的夜空。灰蒙蒙的,看不到星星,只有城市灯光映出的暗红色光晕。

明天,他将去往那个决定命运的地方——省纪律检查委员会。

那里是规则的制定和执行之地,是悬在所有权力者头顶的利剑。

也是他手中,唯一可能劈开黑暗、斩断枷锁的利器。

成败,在此一举。

夜色渐深,省城的喧嚣并未停歇,只是换了一种节奏。

李默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枕头下那个文件袋坚硬的边缘。

冰凉的触感,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冷静。

等待。

然后,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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