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脚下的油门并没有踩死,反而缓缓松开。
皮卡车的速度降了下来,四十迈……三十迈……二十迈。
后视镜里,那辆金杯面包车显然没料到秦峰会减速,车距瞬间拉近,秦峰隐约能听到驾驶室里的人正在骂骂咧咧。他们急了,这里距离“老虎嘴”还有五百米。他们原计划应该是在弯道处动手,但秦峰的突然减速打乱了他们的节奏。
“滴——!”
后车疯狂地按着喇叭,似乎在催促秦峰快开,又似乎是在发泄人前的狂躁。
秦峰充耳不闻,依然慢吞吞地开着,就像是一个被吓破了胆的新手。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老虎嘴”到了!
就在皮卡车车头即将进入弯道的一瞬间,秦峰眼底的寒光骤然炸裂。
他猛地一脚踩死刹车,同时向左猛打方向盘!
“吱——!”
皮卡车发出凄厉的尖啸,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剧烈摩擦,车身横着甩了出去,像是一道铁闸,死死地横在了路中间!
几乎是同一时间,后方的金杯车本来不及反应。
“草!”
驾驶座上的赵刚瞳孔放大,下意识地踩死刹车,猛打方向,但在这种雨后的泥泞路面上,急刹车就是找死。
“砰!”
金杯车失控打滑,车头狠狠地撞在了路边的山体岩石上,发出一声巨响。整个车身剧烈震荡,保险杠瞬间碎裂,引擎盖冒起了白烟。
车停了。
距离旁边的深沟,只有不到半米。
趁着这个间隙,秦峰早已推开车门,像一只灵巧的狸猫,就地一滚,直接钻进了路旁的密林里。
“妈的!人呢?”
几秒钟后,金杯车的侧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赵刚捂着被撞破的额头,满脸是血地冲了下来。手里提着一沉甸甸的螺纹钢棍,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紧接着,车上又跳下来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手里都拿着家伙,有砍刀,有钢管。
“赵所,那小子跑林子里去了!”一个黄毛指着路边晃动的灌木丛喊道。
“追!”
赵刚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吼道:“今晚必须弄死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谁要是让他跑了,王书记扒了谁的皮!”
四个人打开强光手电,像是四条疯狗,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山林。
……
雨后的山林,湿滑难行,荆棘丛生。
但这对于赵刚他们是阻碍,对于秦峰来说,却是主场。
大学四年,秦峰学的是测绘工程专业。碧山乡的地形图,有一半是他当年实习时亲自用脚丈量出来的。这一带的地形地貌,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哪里有沟,哪里有坡,哪里是死路,哪里有陷阱,他比这里的野猪还清楚。
秦峰没有跑远。
他躲在一块巨大的风化岩后面,调整着呼吸。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冷静得可怕。如果不彻底打痛他们,如果不拿到他们行凶的证据,这帮人会像附骨之蛆一样盯着他不放。
“在那边!我听见动静了!”
不远处传来黄毛的喊声。
秦峰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掂了掂分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猛地扬手,将石头狠狠砸向反方向的灌木丛。
“哗啦!”
“在那边!快!”
几道手电光束立刻被吸引了过去,脚步声杂乱地冲向那边。
就在他们转身的一瞬间,秦峰动了。
他利用地形的高低差,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队伍的侧翼。前面是一个布满荆棘的陡坡,当地人叫“鬼见愁”,下面全是带刺的野枣树。
秦峰猫着腰,伸出一只脚,精准地勾住了一横在路中间的枯藤,然后用力一拉。
“啊!”
跑在最后面的一个胖子被枯藤绊倒,惨叫一声,整个人像个球一样滚下了陡坡,直直地摔进了刺丛里。
“哎哟!我的眼!扎死我了!”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老三!”赵刚大惊,连忙调转手电筒,“谁?谁在那?”
回答他的,是一块带着呼啸风声的石头。
“砰!”
石头精准地砸灭了赵刚手里的强光手电。
“草!”
赵刚只觉得虎口一麻,手电筒脱手飞出,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恐惧。
一种未知的恐惧开始在赵刚心里蔓延。
他们是来人的,手里拿着刀和棍,开着车,气势汹汹。可现在,他们连秦峰的影子都没摸到,自己这边却先折了一个……那个平里看起来文弱的书呆子,进了这片林子,怎么就变成了吃人的野兽?
“秦峰!你他妈给我出来!”
赵刚挥舞着手里的钢棍,对着黑暗疯狂咆哮,试图用声音来掩盖内心的慌乱:“你别装神弄鬼!我知道你在哪!你跑不掉的!得罪了王书记,你全家都得死!”
他在激将。
也在暴露方位。
秦峰趴在十米外的一棵老槐树上,像是一只耐心的猎豹。
他并没有急着动手。他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一击毙命,拿到铁证的机会。
赵刚骂了一会儿,见没动静,以为秦峰跑远了,便招呼剩下的两个人:“别管老三了,去车那边看看!那小子没车跑不远,肯定想回去开车!”
三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这正中秦峰下怀。
他悄无声息地滑下树,借着夜色和雨声的掩护,像幽灵一样跑进了黑暗中!
当赵刚他们气喘吁吁地爬回公路上时,金杯车的车灯还亮着,照亮了那片狼藉的现场。
赵刚走到车前,检查了一下车况,发现水箱漏了,本开不了。
“妈的!这小子太阴了!”
赵刚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车门,转过身,对着两个手下吼道:“打电话叫人!让陈二狗带人封山!我就不信他能飞出去!”
就在这时,一道刺眼的闪光灯突然在他们身后亮起。
“咔嚓!”
光芒划破黑暗,将赵刚那张满是鲜血、狰狞扭曲的脸,以及他手里紧握的螺纹钢棍,还有身后两个手下提着的砍刀,定格得清清楚楚。
“谁?”
赵刚被闪光灯晃得眼前一花,下意识地抬手遮眼。等他适应了光线,猛地睁开眼时,只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站在皮卡车的车顶上。
秦峰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他晃了晃手机,嘴角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山谷里清晰可闻:
“赵所长,这就是你说的‘夜间巡查’?带着钢管和砍刀巡查,真是辛苦了。”
“秦峰!”
赵刚目眦欲裂,他知道那张照片意味着什么。那是持械行凶的铁证!
“给我弄死他!把手机抢过来!”
赵刚发了疯一样举着钢棍冲了过去。
但秦峰早已料到。
他收起手机,从车顶上一跃而下,像是一只敏捷的猿猴,瞬间没入了另一侧更加茂密的原始森林中。
“赵刚,回去告诉王云飞。”
“游戏才刚刚开始。”
“这张照片,我会好好替你保管的。”
声音在山风中渐渐远去,只剩下赵刚站在原地,看着黑漆漆的林子,无能狂怒地挥舞着钢棍,砸向那辆已经报废的皮卡车。
“搜!给我搜!”
“一定要找到他!找不到他,咱们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