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禁闭室的门开了,阳光刺得何雨柱眯起眼睛。他在黑暗中待了三天,此刻看见光亮,竟有些不适应。
“出来吧。”站岗的小战士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何雨柱走出山洞,深吸一口新鲜空气。七月的朝鲜,山林间弥漫着草木和硝烟混合的气息。远处传来训练的口号声,还有零星的枪响——那是实弹射击训练。
他回到侦察连驻地,路上遇到的战友都对他点点头,但没人说话。眼神里有疏离,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违反纪律,私藏药品——无论出于什么理由,在军队里都是重罪。连长保了他,但改变不了事实。
一班帐篷外,赵大勇正在擦枪。看见何雨柱,他放下手里的活:“回来了?”
“嗯。”何雨柱站住,“大勇哥,我……”
“先别说话。”赵大勇打断他,“去收拾收拾,一会儿全连大会,连长让你做检讨。”
帐篷里,他的铺位还空着,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有人动过。何雨柱掀开枕头,底下压着一封信,是师父亲笔:
“柱子,药已收到,雨水用药后烧已退,医生说再休养半月可愈。勿念。你师娘夜悬心,望你保重自身,莫再涉险。师字。”
信很短,但何雨柱看了很久。雨水没事了,这是三天来最好的消息。但最后那句话——“莫再涉险”——让他心里发苦。有些险,不得不涉。
他把信小心折好,塞进怀里贴着口的位置。
全连大会
全连在训练场。一百多号人,站成方阵,鸦雀无声。
陈大山站在队列前,脸色铁青:“今天开这个会,只为一件事:纪律。”
他环视全场,目光在何雨柱脸上停留了几秒:“咱们侦察连,是首长的眼睛和耳朵,是在敌人心脏的尖刀。尖刀要锋利,但更要听指挥!不听指挥的刀,会伤到自己人!”
何雨柱站在队列里,低着头。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何雨柱,出列!”陈大山喝道。
何雨柱上前一步,立正。
“把你的事,跟全连说说。”陈大山说。
何雨柱深吸一口气,开始念检讨。他写得很诚恳,承认错误,分析原因,承诺改正。念到最后,声音有些发颤:“我违反纪律,私藏药品,辜负了组织的信任,辜负了战友的期望。我请求组织给我改过的机会,我保证,绝不再犯。”
念完,他把检讨书双手递给陈大山。
陈大山接过,看都没看,直接撕了。
全场愕然。
“检讨写得再好,不如实际行动。”陈大山盯着何雨柱,“给你个任务,完成了,这事翻篇。完不成,数罪并罚。”
“请连长指示!”何雨柱大声说。
“北山有个观察哨,美军新设的,位置不明,兵力不明。”陈大山说,“给你三天时间,摸清楚。一个人去。”
“是!”何雨柱毫不犹豫。
“散会!”
队伍解散,没人跟何雨柱说话。他孤零零站在原地,直到赵大勇走过来,拍拍他肩膀:“北山地形复杂,多加小心。”
“我知道。”何雨柱说。
“需要什么装备,去领。”赵大勇顿了顿,“活着回来。”
北山侦察
北山位于战线最前沿,地形险峻,植被茂密。美军在这里设观察哨,可以监视志愿军大半个防区。
何雨柱一个人出发,只带了最基本的东西:一把,一把匕首,指北针,两天粮,还有张秀才那本野菜图谱。
他没要望远镜——那玩意儿反光,容易暴露。也没要炸药——这次是纯侦察,不是破坏。
第一天,他在北山外围转悠,熟悉地形。系统地图自动记录走过的路线,生成粗略的地形图。他发现北山有三条上山的路,但都有美军巡逻队。
第二天,他尝试从东侧一条隐蔽的小路摸上去。这条路荆棘密布,但几乎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爬到半山腰时,他听见了说话声——英语。
立刻趴下,屏住呼吸。透过灌木缝隙,他看见两个美军士兵在抽烟,旁边架着一挺机枪。观察哨就在前面五十米处,是个半地下的掩体,伪装得很好,要不是有机枪和天线,本发现不了。
何雨柱记下位置,画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掩体不大,估计能容纳五到六人。机枪一挺,还有天线,说明有通讯设备。
他在原地潜伏了三个小时,记录哨兵换岗时间、巡逻路线、可能的火力点。天快黑时,悄悄撤下。
第三天,他换了个方向,从西侧接近。这次更险,几乎要摸到观察哨门口了。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还有电台的“滴滴”声。
“查理小队报告,未发现异常……”
“收到,保持观察……”
何雨柱听不懂全部,但能猜个大概。他小心后退,却在后退时踩断了一枯枝。
“什么声音?”里面的人警觉。
何雨柱立刻趴倒,滚进旁边的草丛。几乎同时,机枪开火了,“哒哒哒”扫射他刚才的位置。
打在岩石上,火星四溅。何雨柱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机枪扫射了半分钟才停。一个美军士兵端着枪出来查看,四处张望,没发现异常,骂骂咧咧回去了。
何雨柱等天色完全黑透,才慢慢撤离。回到临时藏身的山洞时,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太险了。差一点就没命。
但他也摸清了观察哨的所有情况:位置、兵力、武器、换岗时间,甚至里面的布局——从门缝里瞥见的。
信任重建
第四天清晨,何雨柱回到驻地。他直接去了连部,把侦察报告交给陈大山。
报告很详细,有手绘的地图,有标注,有分析。陈大山看了十分钟,抬头看他:“就这些?”
“就这些。”何雨柱说,“观察哨里应该有电台,我听见他们在通讯。”
陈大山点点头,把报告递给旁边的参谋:“立刻上报团部。这个观察哨,必须拔掉。”
参谋拿着报告走了。陈大山这才看向何雨柱,脸上有了点笑意:“得不错。回去休息吧。”
“连长,”何雨柱没动,“我……我想参加拔掉观察哨的行动。”
陈大山挑眉:“怎么,将功赎罪?”
“不是。”何雨柱说,“我熟悉地形,知道从哪里进攻最合适。”
陈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行。但这次你不是组长,听李强指挥。”
“是!”
走出连部,何雨柱松了口气。他能感觉到,连长对他态度缓和了。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回到一班帐篷,赵大勇正在磨刀。看见他,递过来一碗水:“喝点,看你嘴都起皮了。”
何雨柱接过碗,一口气喝。水是温的,加了点盐,解渴。
“怎么样?”赵大勇问。
“观察哨摸清了,连长说得不错。”何雨柱说,“拔哨行动,让我参加。”
“那就好。”赵大勇继续磨刀,“柱子,你知道咱们当兵的,最看重什么吗?”
何雨柱摇头。
“信任。”赵大勇说,“战场上,你得把后背交给战友。如果你不信任他,或者他不信任你,那就是找死。”
何雨柱沉默。他知道赵大勇在说什么。
“你犯了错,连长保你,是因为你有本事。但本事归本事,信任归信任。”赵大勇放下刀,“这次任务,好好。好了,大家会重新信任你。砸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何雨柱重重点头:“我明白。”
拔哨行动
三天后,拔哨行动开始。侦察连出动两个班,加上一个火力支援组,总共二十人。
李强带队,何雨柱作为向导走在最前面。这次没人跟他说话,大家都沉默地跟着,气氛有些压抑。
何雨柱知道,这是他重新赢得信任的机会,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深夜,队伍抵达北山脚下。何雨柱指着地图:“从这里上去,有一条隐蔽的小路,美军应该不知道。但路很难走,有些地方要爬。”
“你带路。”李强说。
何雨柱打头,钻进荆棘丛。路确实难走,有些地方几乎要手脚并用。但他走得很快,很稳,仿佛走过无数遍。
一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半山腰,距离观察哨不到二百米。
“就是那里。”何雨柱指着前方的掩体,“门口有机枪,里面五到六人,有电台。换岗时间是凌晨三点,还有二十分钟。”
李强看了看表:“等换岗时动手。何雨柱,你带两个人绕到侧面,等枪响,从侧面突入。其他人跟我从正面强攻。”
“是。”
何雨柱带着王小虎和另一个老兵,悄悄绕向侧面。路上,王小虎小声说:“组长,上次……谢谢你。”
何雨柱一愣:“谢我什么?”
“要不是你引开飞机,我们可能回不来。”王小虎说,“还有那些药……我知道你是为了救妹。”
何雨柱心里一暖,但没说话。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解释。
三点整,换岗时间到。两个美军哨兵从掩体里出来,接替门口的哨兵。就在交接的瞬间,李强那边开火了。
“打!”
机枪、冲锋枪同时开火,瞬间压制了门口的火力。何雨柱三人从侧面冲出,用手榴弹炸开掩体的后门,冲了进去。
里面有三个美军士兵,正慌乱地作电台。何雨柱第一个冲进去,一枪撂倒一个。王小虎和另一个老兵也解决了另外两个。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五分钟。美军六人全部击毙,电台被炸毁,观察哨彻底瘫痪。
“撤!”李强下令。
撤退时,何雨柱走在最后,负责断后。突然,他听见掩体深处有动静——还有活口!
他冲回去,看见一个美军士兵蜷缩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颗手雷,引信已经拉开。
“小心!”何雨柱扑过去,夺下手雷,扔出掩体。
“轰!”
手雷在外面爆炸,气浪把两人掀翻。何雨柱爬起来,发现那个美军士兵已经死了——可能是刚才的爆炸震死的。
“柱子!”李强冲进来,“没事吧?”
“没事。”何雨柱抹了把脸上的灰,“清理完了。”
李强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何雨柱,点点头:“撤。”
改变
回到驻地,这次的气氛不一样了。
虽然还是没人主动跟何雨柱说话,但眼神里的鄙夷少了,多了些认可。尤其是王小虎,打饭时特意多给何雨柱盛了半勺菜。
“组长,今天你救了我。”王小虎小声说,“那颗手雷要是炸了,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何雨柱笑笑:“应该的。”
晚上,陈大山把何雨柱叫到连部,扔给他一烟:“抽一。”
何雨柱接过,点上——他现在会抽烟了,是赵大勇教的。
“今天表现不错。”陈大山说,“特别是最后那一下,反应很快。”
“连长,我……”
“别说了。”陈大山摆摆手,“那事翻篇了。以后好好,别辜负组织对你的信任。”
“是!”
从连部出来,何雨柱看见赵大勇在等他。
“走,喝酒去。”赵大勇晃了晃手里的水壶——里面装的不是水,是地瓜烧。
两人找了个没人的山坡,席地而坐。赵大勇拧开水壶,先喝了一口,递给何雨柱:“庆祝你归队。”
何雨柱接过,灌了一大口。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大勇哥,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教我,谢谢你……没放弃我。”
赵大勇笑了,拍拍他肩膀:“柱子,咱们是战友。战场上,战友就是兄弟。兄弟犯了错,得拉一把,不能推一脚。”
何雨柱眼眶发热。他仰头,又灌了一口酒。
夜空很净,星星很亮。远处有零星的炮火,像除夕夜的烟花。
“想家吗?”赵大勇问。
“想。”何雨柱说,“想我妹妹,想师父师娘,还想……还想四九城的豆汁儿。”
赵大勇哈哈大笑:“我也想家。想我媳妇,想我娘做的烙饼。”
两人就着星光,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壶地瓜烧喝光了。何雨柱酒量浅,喝得晕乎乎的,但心里敞亮。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过去了。信任重建了,他又是一班那个何雨柱了。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他不再是从前那个只想立功、只想证明自己的新兵了。他肩上扛着责任,扛着信任,扛着赵大勇说的“兄弟”。
回到帐篷,王小虎还没睡,在擦枪。看见何雨柱回来,他递过来一块手帕:“组长,擦擦脸,都是灰。”
何雨柱接过手帕,上面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应该是他媳妇绣的。
“谢谢。”
“谢啥。”王小虎咧嘴笑,“以后还跟你出任务。”
何雨柱也笑了。这一刻,他真正感觉到,自己属于这里,属于侦察连,属于这些生死与共的兄弟。
家书又至
几天后,又一封家书到了。这次是雨水写的,字迹工整了许多:
“哥,我病好了,已经出院回家。用了你寄来的药,烧很快就退了。师父把珍藏的菜刀卖了,换了钱给我买营养品。哥,你在前线要保重,不用惦记我。许芸姐姐常来看我,还给我带课本。哥,我想你了。”
何雨柱看着信,手在抖。师父把菜刀卖了?那是师父的命子,是师爷传下来的,师父说过,刀在人在,刀亡人亡。
为了雨水,师父把刀卖了。
他把信看了又看,最后小心折好,和上一封信放在一起。然后他去找陈大山。
“连长,我想给家里寄点钱。”
陈大山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寄多少?”
“我所有的津贴。”何雨柱说,“三个月,一共二十七块。”
陈大山抬头看他:“都寄了?你自己不留点?”
“不留。”何雨柱说,“家里需要。”
陈大山盯着他看了几秒,叹口气:“行,我去跟司务长说。但你记着,当兵的,身上不能一分钱没有。下次津贴发了,我给你留五块。”
“谢谢连长。”
走出连部,何雨柱站在山坡上,望向南方。那里是祖国的方向,是四九城的方向,是雨水、师父、师娘、还有……许芸的方向。
他想起前世,雨水晚年的凄凉,师父去世时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这辈子,他不能再让那些事发生。
他要活着回去,好好照顾他们。
但首先,他得在战场上活下去。
远处传来炮声,新一轮战斗开始了。何雨柱转身,走向训练场。那里,赵大勇正在教新兵格斗。
“大勇哥,我来。”何雨柱说。
赵大勇看看他,笑了:“行,你来教。让他们看看,咱们一班的副班长,不是白当的。”
何雨柱走上训练场,面对那些新兵稚嫩而好奇的脸。
“今天,我教你们一招。”他说,“这招叫‘绝处逢生’,是赵班长教我的。用在战场上,能救命。”
他摆开架势,开始示范。
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