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者盲区的夜晚有一种诡异的宁静。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甚至连沼泽地惯有的腐水冒泡声都消失了。这片半径十米的圆形区域像是被从世界中裁剪出来，然后粘贴在了一个绝对寂静的背景上。星光透过稀薄的雾气洒下，在地面投下模糊的光斑。
林默躺在石台上，后背的疼痛在止痛剂作用下变成了沉闷的钝痛。楚月给他注射了从幽灵队缴获的镇痛剂，效果很好，但副作用是思维有些迟滞。
他握着手里的两块意识碎片——一块是药店的“痛苦碎片”，一块是怪物核心析出的“纯净碎片”。两块碎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共鸣蓝光，像一对在低语的双子星。
周明轩蹲在石台边，用便携设备扫描碎片：“能量特征高度一致，但频率有差异。痛苦碎片的波动更剧烈，像是……在哭泣。纯净碎片则很平稳。”
“它们能告诉我第三个碎片的位置。”林默说，声音因疼痛而沙哑，“但我需要解读。”
“怎么解读？”
“接触，然后……”林默闭上眼睛，“感受。”
他将两块碎片同时贴在额头。瞬间，信息流再次涌入，但这次他有了准备，没有像前两次那样被冲击得几乎昏厥。他像潜水员潜入深海，在意识的洋流中寻找方向。
画面闪烁：
——一个白色的房间，墙壁光滑无瑕，中央有一个金属台，台上放着第三块碎片。房间没有门，没有窗，像是一个封闭的立方体。
——房间在移动？不，是视角在移动。房间位于某个巨大结构的内部，这个结构在缓慢旋转……
——结构的外部轮廓显现了：一个悬浮在虚空中的正十二面体，每个面上都有复杂的几何花纹。十二面体内部是迷宫般的通道和房间，而第三个碎片的房间在正中心。
——然后画面拉远，显示出十二面体所在的环境：一片废墟，熟悉的废墟……是遗忘小镇？不对，小镇更完整。这是……
林默猛地睁开眼。
“是初始传送点。”他喘着气说，“游戏开始时我们出现的那个荒原，中央有一个金属平台。平台下方有地下结构，第三个碎片就在那里。”
楚月皱眉：“游戏开始后传送点就关闭了，我们怎么回去？”
“而且那里肯定有守卫。”李红补充，“系统不会让重要区域无人看守。”
周明轩调出地图数据：“传送点位于战场正中央，现在被标记为‘禁区’，任何进入半径五百米内的队伍都会触发警报。而且……能量读数显示那里有重兵把守，至少二十个AI守卫单位。”
困难重重。但必须去。
林默试图坐起身，后背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楚月按住他：“你现在这样子，走都走不动，别说战斗了。”
“我有多少时间恢复？”
“止痛剂能让你在六小时内基本行动，但剧烈运动会导致内出血加重。”楚月检查他的伤势，“肋骨骨裂，内脏有挫伤，至少需要三天静养才能安全战斗。”
三天。悬赏令还有二十小时，游戏总时长还剩六十八小时。没有时间等。
“用那个。”林默看向周明轩，“赵嫣然的生物样本，你不是说能做扰器吗？”
周明轩眼睛一亮：“对！如果能制造出观察者扰器，我们可以在三十秒盲区内行动，也许能避开守卫直接潜入。”
“但材料不够。”他随即沮丧，“扰器需要精密的电子元件和能量源，我们现在只有基础装备。”
楚月突然说：“空投。”
所有人看向她。
“空投里有高级装备，包括级电子元件。”楚月调出空投区域的实时数据，“四支队伍还在那里混战，已经过去五小时，应该快分出胜负了。胜者会带着战利品撤离，我们可以埋伏。”
“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李红质疑。
“不需要正面冲突。”楚月指着地图，“从空投区域到安全区的必经之路上有几个适合伏击的地点。我们提前布置陷阱，等他们经过时发动突袭，抢了装备就跑。”
计划可行，但风险极高。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预知能力被屏蔽后，他失去了最大的优势。现在的他，只是个受伤的普通人。
“需要分工。”他说，“楚月负责战术指挥和陷阱布置，李红负责近距离突袭，周明轩负责电子扰和装备识别。我……”他顿了顿，“我负责预警。”
“你怎么预警？”李红问，“你的能力不是被……”
“不用能力。”林默指向那些改造生物，“它们可以帮忙。”
那些蛙人生物一直在盲区外围安静地警戒。林默招手让领头的过来，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交流：“我们需要……帮助。侦查……敌人。”
蛙人生物理解了，发出几声嘶哑的音节。很快，三只较小的蛙人从雾气中现身，它们体型更小，动作更敏捷。
“它们……可以……去……看。”领头生物说，“但……不能……离开……沼泽……太远……”
“空投区域在沼泽边缘，应该可以。”楚月计算距离，“让它们去侦查战况，我们据情报决定伏击点。”
蛙人侦察兵消失在雾气中。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林默靠着石台，感受着两块碎片在掌心的微弱脉动。纯净碎片似乎有治愈效果，接触处的疼痛在缓慢减轻。痛苦碎片则相反，每次触碰都会闪过苏清雪临终前的画面——七窍流血，眼中是极致的痛苦和不甘。
“如果集齐三个碎片，”周明轩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按照楚河视频里的说法，能创造‘时间遮蔽’，在观察者盲区里行动。但盲区能维持多久？”
“不知道。”林默看着天空，“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观察者在看着。即使在这个盲区里，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只是减轻，没有完全消失。就像在黑暗房间里，知道外面有人透过钥匙孔窥视。
半小时后，一只蛙人侦察兵返回，带回用爪子在地上画的简单示意图：空投区域现在只剩一支队伍，六个人，正在搬运战利品。他们有三辆简易越野车，计划沿着东侧道前往安全区。
“东侧道……”楚月在地图上标记，“这里，峡谷出口，适合伏击。但距离沼泽地三公里，蛙人无法支援。”
“我们自己来。”李红检查武器，“还剩多少弹药？”
“一百二十发，六十发，手雷四颗，闪光弹两颗。”楚月清点，“陷阱材料：绊线、炸药、还有从幽灵队缴获的遥控地雷。”
“够了。”林默挣扎着站起来，后背的疼痛让他脸色发白，“出发吧。”
队伍离开盲区时，蛙人首领递给林默一个用植物纤维编织的小袋，里面是几颗黑色的浆果：“吃……可以……止痛……自然……的。”
林默吞下一颗，味道苦涩，但几分钟后疼痛确实减轻了，头脑也清醒许多。
“谢谢。”他说。
生物歪了歪头：“你……解放……守护者……我们……帮你……以后……需要……叫……我们……用这个……”
它递给林默一个骨制的哨子：“吹……我们……能……听见……沼泽……范围内……”
意外的盟友。
队伍在雾气中穿行，离开沼泽地。外界的空气再次变得“真实”——有风，有声音，有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感。
周明轩突然停下，脸色难看：“扰……观察者的监控频率在变化，他们在调整参数。我能感觉到……他们在搜索我们。”
“因为我们在盲区里待得太久？”楚月问。
“可能。”周明轩快速作终端，“我正在尝试用赵嫣然的样本频率制造扰信号，但需要时间……”
“先赶路。”李红催促，“到伏击点再说。”
三公里的路程，对受伤的林默来说异常艰难。每走一步，肋部都传来刺痛，呼吸也变得浅促。楚月和李红轮流搀扶他，进度缓慢。
路上，他们看到了一些战斗的痕迹：弹壳、血迹、烧焦的地面。有一处甚至有两具“阵亡”玩家的尸体——系统还没把他们传送走，尸体正在逐渐透明化。
林默在其中一具尸体旁停下。那是个年轻男人，前中弹，眼睛还睁着，里面是凝固的惊恐。他的终端还亮着，显示着最后的消息：“妈妈，我可能回不去了……”
真实？虚假？在这个模拟战场里，死亡不是真的死亡——阵亡者会被强制登出，但意识会受损，需要长时间恢复。有些人甚至再也醒不过来。
“走吧。”楚月轻声说。
两小时后，队伍抵达峡谷出口。这里地形险要，两侧是陡峭的岩壁，中间是宽约十米的通道。楚月迅速布置陷阱：绊线连接炸药，遥控地雷埋在路面下，李红在制高点架设狙击位置——用从幽灵队缴获的狙击。
周明轩在峡谷入口设置电子扰器，可以暂时屏蔽车辆通讯。林默则负责观察——虽然失去了预知能力，但他的观察力依然敏锐。
“他们来了。”周明轩低声报告，“距离两公里，三辆车，速度中等。”
所有人就位。
林默趴在一块岩石后，用望远镜观察来路。远处扬起尘土，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在驶来。车上的人看起来很放松，有人甚至在大笑——显然，他们赢了空投争夺战，正满载而归。
时间残影无法触发，林默只能依靠经验和直觉判断。他注意到领头车辆的副驾驶在抽烟，姿态放松；第二辆车后座的人在睡觉；第三辆车的驾驶员在低头看什么——可能是在查看战利品。
轻敌。这是机会。
车辆驶入峡谷。
楚月按下遥控器。
第一辆车下的地雷爆炸，不是致命当量，但足以掀翻车辆。越野车侧翻，里面的人摔出来，还没反应过来，李红的狙击枪响了。
一枪，驾驶员的头盔冒烟——判定爆头，阵亡。
混乱爆发。第二、第三辆车急刹，车上的人跳下寻找掩体。但他们正好落在楚月布置的炸药范围内。
绊线触发，连环爆炸。
烟尘弥漫。
林默的心跳加速。没有预知，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这种不确定性让他感到久违的恐惧——自从觉醒能力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真正“未知”过了。
烟尘中有人影晃动，开枪还击。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李红连续点射，又“击毙”两人。
但对方毕竟是赢下空投战的强队，很快组织起反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躲在翻倒的车后，用突击压制李红的狙击点。另一个则绕向侧翼，试图包抄。
“林默，你九点钟方向！”楚月的声音在频道响起。
林默转头，看到一个敌人正悄悄摸过来，距离不到三十米。他举起，但手在颤抖——疼痛、药物、还有失去能力的不适感交织。
敌人看到了他，举枪瞄准。
时间似乎变慢了。
林默没有预知，但他看到了敌人的动作细节：手指扣向扳机，肩膀微微后坐，枪口对准他的口……
本能驱动身体。
林默向左扑倒，擦着右臂飞过，灼热感传来。他在地上翻滚，同时开枪还击。没有瞄准，凭感觉。
三枪。
第一枪打空，第二枪击中敌人肩膀，第三枪——爆头。
敌人倒下，头盔冒烟。
林默喘着粗气，右臂辣地疼，擦伤了皮肉。他靠在岩石后，检查伤口：不深，但血流不止。
“林默？”楚月问。
“还活着。”他撕下衣服布条包扎，“敌人还剩多少？”
“三个。”李红汇报，“躲在车后，很谨慎。”
僵持。
但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枪声会吸引其他队伍，而且悬赏令还在，任何听到动静的队伍都可能过来捡便宜。
周明轩突然说：“我有个主意……他们的车辆有电子控制系统，我可以尝试远程启动，制造混乱。”
“试试。”楚月同意。
几秒后，翻倒的那辆越野车突然引擎轰鸣，车轮空转，发出刺耳的声音。躲在车后的敌人吓了一跳，本能地探出头查看。
李红的狙击枪响了。
又一个阵亡。
剩下两人意识到不妙，开始撤退。但楚月已经绕到他们后方，堵住了退路。
前后夹击。
两分钟后，战斗结束。对方全灭。
队伍快速打扫战场。空投的战利品很丰富：高级战术装甲、级电子设备、医疗包、还有——最重要的——一个便携式能量发生器。
周明轩拿起能量发生器，眼睛放光：“就是这个！足够为扰器供能！”
“还有这个。”李红从一个尸体上搜出一个金属箱，打开，里面是十二支注射剂，“基因强化剂，违禁品。说明上写：临时提升身体素质，持续一小时，副作用是之后二十四小时虚弱。”
危险的双刃剑。
“拿走。”楚月说，“也许用得上。”
林默走到一辆完好的越野车前，检查车辆。车钥匙还在，油量充足。他看向楚月：“我们有车了。”
“但目标也更明显。”楚月思考，“不过……也许可以反过来利用。”
她制定新计划：开车前往传送点，但走最显眼的路线，吸引其他队伍注意。同时，周明轩在车上组装扰器，等接近传送点时启动，利用三十秒盲区潜入。
“声东击西。”林默明白了，“我们当诱饵，吸引所有追兵。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消失。”
“前提是扰器能成功。”周明轩已经开始组装，手指在元件间快速舞动，“而且三十秒……我们要在三十秒内进入传送点地下，找到碎片，然后撤离。一旦超时，观察者会发现我们，AI守卫会全部激活。”
“足够了。”林默看着手中的两块碎片，它们似乎感应到了第三块的存在，光芒在微微增强，“碎片会指引我。”
队伍快速转移。李红驾驶越野车，楚月在副驾警戒，周明轩和林默在后座——周明轩组装扰器，林默处理伤口。
车辆驶出峡谷，朝战场中央前进。果然，很快就有其他队伍注意到他们。终端地图上显示，至少三支队伍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移动。
“猎契约的吸引力真大。”李红看着后视镜，“有一队离我们只有两公里了，开得很快。”
“加速。”楚月说，“不要交战，保持距离。”
越野车在荒原上疾驰，扬起漫天尘土。后方，追兵越来越近。林默回头看去，能看到三辆不同的车辆在追赶，还有一队骑着重型摩托——那是“血狼”队，赵家雇佣的雇佣兵。
“他们发射了！”李红突然大喊。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飞来。李红猛打方向盘，车辆急转，火箭弹擦着车身飞过，在远处爆炸。
“不能让他们这么追下去。”楚月举起突击，从车窗探身，朝后射击。但距离太远，命中率很低。
周明轩满头大汗：“扰器还需要五分钟！坚持住！”
林默看着手中两块碎片。它们的光芒在剧烈波动，像心跳在加速。第三块碎片越来越近了。
前方地平线上，传送点的金属平台已经隐约可见。那是一个直径五十米的圆形平台，表面刻着复杂的电路花纹。平台周围，二十个AI守卫在巡逻——人形机械单位，装备重型武器。
更麻烦的是，平台周围五百米被划为禁区，有能量屏障。硬闯会触发警报，所有守卫会同时开火。
“周明轩！”楚月喊道。
“再给我两分钟！”周明轩的手指快成虚影，“最后校准……”
后方，血狼队的重机枪开火了。打在车身上，叮当作响。越野车的防弹玻璃出现裂痕。
李红疯狂驾驶，车辆在崎岖地面颠簸。林默紧紧抓住扶手，后背的伤口在震动中重新渗血。
“这样下去不行！”李红吼道，“他们快追上了！”
林默看向手中的碎片。纯净碎片突然发出强烈的光芒，一股暖流涌入他的身体。疼痛减轻了，思维变得清晰。
他“看到”了——不是预知，是碎片传达的信息：传送点平台中央有一个隐藏的升降梯，需要特定频率的能量脉冲才能激活。而两块碎片共振产生的频率，正好符合。
“楚月！”林默喊道，“等会儿靠近平台时，我会跳车！你们继续往前开，吸引追兵！”
“你疯了？没有扰器你怎么进去？”
“碎片会帮我。”林默握紧两块碎片，“相信我。”
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点头：“李红，听他的。周明轩，扰器好了立刻启动，给林默掩护。”
距离平台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跳！”楚月喊道。
林默推开车门，翻滚跳出。车辆继续前冲，追兵果然被吸引，跟着车追去。
林默在惯性下滚了十几米才停下，浑身疼痛。但他顾不上，爬起来冲向平台边缘。
AI守卫发现了他，枪口转动。
就在开火的前一秒，周明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扰器启动！三十秒倒计时——开始！”
无形的波动扩散。所有AI守卫的动作同时停滞了一秒，像是信号中断。林默趁机冲过警戒线，跃上平台。
他冲向平台中央，两块碎片在手中剧烈振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高频音波。平台地面回应了——一个直径两米的圆形区域亮起蓝光，然后向下打开，露出向下的升降梯。
林默跳进去。
升降梯迅速下降。头顶的入口关闭，将他封闭在黑暗中。只有碎片的光芒照亮周围——这是一个金属通道，墙壁光滑，向下延伸不知多深。
三十秒盲区，现在还剩……二十五秒。
升降梯停了。门打开，外面是一个白色的走廊，和碎片预示的画面一模一样。走廊尽头，就是那个没有门没有窗的白色房间。
林默冲过去。走廊两侧有监控摄像头，但在扰器作用下，它们全部失效。
二十秒。
到达房间。墙壁光滑，没有任何缝隙。但碎片的光芒照在墙上，墙壁开始透明化——不是消失，而是变得像毛玻璃，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房间里，金属台上，第三块意识碎片悬浮着，散发着柔和的蓝光。
但房间里不止有碎片。
还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人的投影。
苏清雪。
她穿着白色的实验服，站在那里，背对着门。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身。
看到林默的瞬间，她笑了，笑容里有解脱，有悲伤，还有……歉意。
“林默，”她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林默脑海中，“你终于来了。”
林默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时间不多，听我说。”苏清雪的投影开始闪烁，“第三块碎片是‘钥匙碎片’，集齐三个，你能短暂地掌控时间，但代价是……观察者会彻底锁定你。他们会将你列为‘突破级威胁’，不惜一切代价回收。”
“回收是什么意思？”
“上传。像我一样。”苏清雪的眼神悲哀，“但你会更完整，更强大，成为他们真正的‘钥匙’，打开高维通道。一旦通道打开，我们的世界……就不再是我们的了。”
“那我该怎么办？”
“选择。”苏清雪说，“拿走碎片，集齐三个，你会获得对抗观察者的力量，但也会成为他们的首要目标。或者……留下碎片，离开，继续当实验体，但至少能活下去。”
林默看着台上的碎片，又看向苏清雪：“如果我集齐碎片，能救你吗？”
苏清雪沉默了。
“能吗？”林默追问。
“也许。”她最终说，“但风险……”
“我选第一个。”林默斩钉截铁，“从我看到你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我要救你，毁了这游戏，毁了观察者的实验。”
苏清雪笑了，这次是真心的笑：“你还是那个林默。那……拿去吧。”
墙壁完全透明。林默伸手，穿过墙壁——墙壁只是全息投影，没有实体。他握住第三块碎片。
瞬间，三块碎片同时发光，然后融合，化为一颗蓝色的晶体，融入他的掌心。
信息洪流冲垮了意识防线。
他看到了时间的本质，看到了观察者的真实形态——不是神，不是高维生物，而是一种……意识体。他们来自一个即将灭亡的维度，试图通过实验找到拯救自己文明的方法。
他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不是真实宇宙，而是一个精心构建的模拟层，覆盖在真实地球之上。真实地球早已在战争中毁灭，幸存的人类意识被上传到这个模拟世界，一遍遍重复着被观察的轮回。
他看到了苏清雪的完整记忆：她不是自愿上传的，她是被谋的。因为她发现了真相，试图唤醒所有人。
他看到了自己的命运：977号实验体，最后一个“自然觉醒者”，如果他能突破观察者的封锁，就能撕开模拟层的裂缝，让真实阳光照进来。
代价是：他的存在本身会成为裂缝，观察者会不惜一切代价“修补”他——也就是，抹除。
晶体完全融合。林默睁开眼，眼中闪过蓝色的数据流。
时间能力，完全觉醒。
现在他能看到的不是十二秒，而是一分钟。
而且，他能做的不只是预知。
他能……微调。
“林默！”周明轩的声音在频道里尖叫，“扰器失效！观察者检测到异常！他们派了清理者！快出来！”
清理者。观察者的直接执行单位，不属于议会管辖，拥有抹除权限。
林默看向苏清雪：“跟我走。”
“我走不了。”苏清雪摇头，“我只是碎片投影，真正的我……已经碎了。但碎片里有我的核心意识，现在它和你融合了。所以某种意义上，我一直在你身边。”
投影开始消散。
“苏清雪！”
“记住，”她最后说，“时间不是线性的。过去、现在、未来……可以同时存在。你可以……改变一些事。但要小心悖论。”
她消失了。
林默握紧拳头，掌心晶体在发烫。
他转身冲出房间，沿着走廊狂奔。升降梯已经失效，观察者封锁了出口。
但他现在有了新能力。
时间感知全开。他“看到”了一分钟内的所有可能路径，然后选择了最优解：左转，第三扇门，通风管道，爬行十五米，出口在平台侧面。
他照做。
爬出通风管道时，外面已经天翻地覆。
天空裂开了。不是比喻，是真的裂开——一道黑色的裂缝横贯天际，裂缝中透出非自然的光。裂缝边缘，有东西在蠕动，像巨大的机械触手。
清理者来了。
平台上，楚月、李红、周明轩三人正在和AI守卫交火。他们的越野车被毁了，躲在翻倒的车后，弹药即将耗尽。
更糟的是，其他追兵也到了——血狼队、幽灵队，还有另外两支被悬赏令吸引的队伍。所有人都在朝平台涌来。
混战。
林默出现时，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血狼队的队长——一个满脸刀疤的大汉——大笑：“他就是目标！了他，双倍积分！”
所有枪口转向林默。
但林默只是抬起手。
时间，暂停。
不，不是完全暂停。他能让局部时间流速减缓到千分之一。在其他人眼里，他像是瞬间消失了，然后出现在血狼队长面前。
队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林默一拳砸在他脸上，力量不大，但精准命中下颌神经丛。队长倒地，昏迷。
然后林默出现在幽灵队狙击手身后，缴械，击晕。
下一个。
再下一个。
在外人看来，林默像鬼魅般在战场穿梭，所过之处，敌人无声倒下。没有人能碰到他，全部落空，像是在打一个预知所有动作的幽灵。
三十秒，所有敌对队伍失去战斗力。
楚月三人目瞪口呆。
林默走到他们面前，呼吸微促——使用能力的消耗很大。
“走。”他说，“清理者要来了。”
“那是什么？”李红指着天空的裂缝。
“世界的维修工。”林默简单解释，“我们要在他们完成‘维修’前，离开战场。”
“怎么离开？游戏还没结束。”
林默看向传送点平台。晶体在掌心发热，传递着信息：平台下方不只有碎片房间，还有一个……紧急出口。不是游戏设计的出口，是系统漏洞，苏清雪生前留下的后门。
“跟我来。”
他带领队伍回到平台中央，用晶体激活了另一个隐藏入口——这次是向下的滑梯。四人滑入黑暗。
滑梯尽头，是一个小型控制室。屏幕上显示着战场全局，还有倒计时：游戏剩余时间六十四小时。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控制台上有一个红色的按钮，旁边写着古老的字符：“紧急脱离协议 – 雪天使遗留”。
苏清雪的后门。
林默按下按钮。
系统警报响起：“检测到未授权脱离请求……权限验证中……验证通过。雪天使协议激活。准备强制登出。”
控制室开始震动。
头顶传来巨响——清理者到了平台，正在暴力破坏。
“倒计时：十、九、八……”
林默看向三位队友：“出去后，我们可能会失散。记住安全屋的位置，三天内会合。如果谁没到……”
“都会到的。”楚月打断他，“我们是一队。”
“三、二、一——”
白光吞没了一切。
失去意识前，林默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天空裂缝中，一只巨大的机械眼睛在注视着他，眼神冰冷，但带着一丝……好奇？
然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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