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图书馆到计算机楼要穿过半个校园。林星晚背着相机包,和陆屿白并肩走在梧桐大道上。
午后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偶尔骑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掠过。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秋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你不用一直跟着我。”陆屿白说,“可以在前面或者后面拍。”
“我想拍你走路时的自然状态。”林星晚解释,“如果我在你前面,你会看到镜头,会不自然。如果我在后面,拍到的都是背影。”
“所以你要在旁边?”
“对,但我会保持距离,假装在拍别的。”林星晚指了指路边的一只猫,“比如拍那只猫的时候,顺便把你拍进去。”
陆屿白看了她一眼:“你很会想办法。”
“摄影师的基本功。”林星晚说,“抓拍的精髓就是让被拍摄者忘记镜头的存在。”
他们继续往前走。林星晚时而走到前面拍路边的花,时而落在后面拍远处的建筑,但相机镜头总是不经意地对准陆屿白。
她拍到他经过公告栏时停下来看了一眼,拍到他给骑自行车让路的学生让道,拍到他被一只突然窜出来的松鼠吸引注意力。
这些瞬间都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但林星晚都抓拍到了。
走到计算机楼前的小广场时,陆屿白忽然停下脚步:“等等。”
林星晚也停下来:“怎么了?”
“那里。”陆屿白指向前方。
林星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小广场的喷泉边,周叙言正和一个女生说话,两人看起来谈笑风生。
“你朋友?”林星晚问。
“室友。”陆屿白说,“要去打个招呼吗?”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如果现在过去,拍摄就中断了。但如果不去,可能会错过一个自然的互动场景。
“去。”她最终决定,“但我不会靠太近,就在远处拍。”
两人走过去。周叙言先看到了他们,眼睛一亮:“哟,这不是我们陆神吗?这位是……”
他的目光在林星晚身上转了一圈,又回到陆屿白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摄影志愿者,林星晚。”陆屿白简单介绍,“我们在拍宣传照。”
“哦——就是开学典礼拍你的那个学妹?”周叙言恍然大悟,朝林星晚伸出手,“你好你好,我是周叙言,这人的室友兼损友。”
林星晚和他握手:“你好。”
周叙言身边的女生也打了招呼,然后借口有事先走了。周叙言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唉,刚聊得不错呢。”
“你又开始了。”陆屿白说。
“什么叫又开始了?我这叫正常社交。”周叙言反驳,然后看向林星晚,“学妹,你拍他拍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难拍?我跟你说,这人拍照从来只有一个表情——”
“周叙言。”陆屿白打断他。
“好好好,不说这个。”周叙言举手投降,“你们继续拍,我不打扰了。不过学妹,拍完能给我看看吗?我特别好奇陆屿白能被拍成什么样。”
林星晚看向陆屿白,用眼神询问。
“不行。”陆屿白直接拒绝。
“小气。”周叙言撇嘴,但也没坚持,“那我先上去了,教室在302。你们慢慢拍。”
他挥挥手走了。林星晚举起相机,抓拍到了陆屿白目送他离开时的表情——有点无奈,又有点习以为常。
“他很活泼。”林星晚说。
“太活泼了。”陆屿白说,“有时候让人头疼。”
“但你们关系很好。”
“嗯。”陆屿白承认,“高中就认识了。”
他们继续往计算机楼走。林星晚拍他上台阶,拍他推开玻璃门,拍他和认识的同学点头打招呼。
到二楼时,陆屿白停下:“我教室到了。”
林星晚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五分:“拍摄很顺利,拍到了不少好照片。”
“那就好。”陆屿白说,“那我进去了。”
“等等。”林星晚叫住他,“还有最后一个场景。”
“什么?”
“你进教室的样子。”林星晚说,“我就在门外拍,不进去。”
陆屿白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林星晚站在教室后门的窗外,透过玻璃往里看。陆屿白走进教室,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从背包里拿出书和笔记本,摆好,然后看向窗外。
就在他看向窗外的那一瞬间,林星晚按下了快门。
照片里,陆屿白侧着脸,看向窗外的银杏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很安静,像是在思考什么,又像是在放空。
这是今天拍得最好的一张。林星晚想。
她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屿白发来的消息:【拍完了?】
她回复:【嗯,拍完了。谢谢你配合。】
【照片什么时候给宣传部?】
【今天晚上整理好就发过去。】
【能先发我看看吗?】
林星晚犹豫了一下。按理说,这些照片最终都要给宣传部审核,陆屿白作为被拍摄者,有权提前看。
但她有点私心——她想先自己筛选,选最好的给他看。
【可以,但可能要晚一点。】她回复。
【好。】
收起手机,林星晚离开计算机楼。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一直在回放今天的拍摄过程。
陆屿白其实很配合,虽然不擅长表现,但至少不抗拒。而且她发现,当他真的沉浸在某件事里——比如看书,比如走路思考——时,拍出来的照片特别有质感。
那种专注的、安静的、真实的状态。
回到寝室,苏晴立刻凑过来:“怎么样怎么样?拍得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星晚打开电脑,导入照片。
苏晴趴在她肩上看:“哇,这张好看!这张也好看!陆屿白真的很上镜啊!”
林星晚一张张翻看,确实拍得不错。尤其是最后那张教室里的,光线、构图、情绪都恰到好处。
“这张绝了。”苏晴指着那张,“你看他的眼神,好有故事感。他在看什么?”
“窗外的银杏树。”林星晚说。
“银杏树有什么好看的?”苏晴不解。
林星晚也不知道。也许陆屿白只是习惯性地看着窗外,也许他是在思考什么,也许……他就是喜欢看银杏树。
她把照片整理好,选出最好的二十张,准备发给陆屿白。但在按下发送键前,她又犹豫了。
她点开那张打哈欠的照片——开学典礼那天拍的,被她加密收藏的那张。
对比今天的照片,那张显然更“真实”。疲惫的、慵懒的、毫无防备的状态。
而今天的照片,虽然也很好,但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是陆屿白有意维持的距离感,还是她作为摄影师无法突破的界限?
手机又震动了。陆屿白发来新消息:【照片整理好了吗?】
林星晚回复:【马上。】
她最终把选好的二十张照片打包,发了过去。
几分钟后,陆屿白回复:【都很好,尤其是最后一张。可以用。】
他指的是教室里的那张。
林星晚问:【其他呢?有需要删的吗?】
【没有,都挺好的。】
这个回答让她松了口气。至少,今天的拍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
她正准备给宣传部发邮件,陆屿白又发来一条消息:【那张照片,你删了吗?】
林星晚知道他在问哪张。
【没有。】她如实回答。
【为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林星晚想了很久,才打字:【因为那是你真实的样子。而真实的东西,不应该被轻易删除。】
发送出去后,她有点后悔。这话说得太矫情了。
但陆屿白的回复很快:【那你留着吧。】
只有四个字。
林星晚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梧桐树的轮廓在暮色中模糊。她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看着那张打哈欠的照片。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把那张照片从加密文件夹里移出来,放进了今天的拍摄文件夹里。
不是要给宣传部,也不是要给任何人看。
只是觉得,它应该和今天的照片在一起。
毕竟,它们拍的是同一个人。
只是不同的时刻,不同的状态。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她忽然想,如果有天有人拍她,会拍到什么样的她?
而陆屿白呢?他看到这些照片时,又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
但今天的拍摄结束了。
明天的太阳会照常升起。
而她和陆屿白之间,似乎又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关于照片的联系。
关于真实的联系。
关于那些被镜头定格的瞬间的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