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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汉东,省委一号院。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沙瑞金是被电话铃声硬生生从梦里拽出来的。不是手机,是床头那部红色的保密座机。铃声短促、尖锐,像刀子一样割开卧室的寂静。

他睁开眼,有那么两三秒的恍惚。然后猛地坐起来,伸手抓过听筒。

“我是沙瑞金。”

“沙书记,紧急情况。”电话那头是省委秘书长,声音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京城刚来的指令,最高级别。要求您立即召开紧急视频会议,参会人员已经接入。”

最高级别。

沙瑞金心里一沉。这个词在体制内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不是天灾,就是人祸,而且是人祸里最棘手的那种。

“什么议题?”他问,同时掀开被子下床。

“关于…祁同伟。”秘书长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还有夏国。”

祁同伟。夏国。

这两个词连在一起,让沙瑞金伸向衣架的手僵在半空。

“说清楚。”他声音沉了下来。

“具体内容会议里传达。但京城那边的意思是…我们之前对祁同伟的围捕行动,可能…出了些问题。”

围捕行动出问题?

沙瑞金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侯亮平指挥,赵东来配合,地点在孤鹰岭。计划是凌晨三点动手,现在应该已经收网了。能出什么问题?祁同伟拒捕被击毙?还是让他跑了?

不管是哪种,都不至于惊动最高层开紧急视频会议。

除非…

“我马上到办公室。”沙瑞金挂断电话,快速穿上衬衫和裤子,连领带都没系,抓起外套就往外走。

卧室门打开,客厅的灯亮着。妻子从卧室里探出头,睡眼惺忪:“怎么了?”

“没事,你睡。”沙瑞金摆摆手,脚步没停。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三点五十八分。

这个时间点的紧急会议,绝对不是“没事”。

省委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

沙瑞金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着三个人——省委副书记高育良,省纪委书记田国富,省政法委书记季昌明。三个人都穿着便装,显然也是刚从被窝里叫起来,脸色都不太好看。

会议室正前方的屏幕上,已经切出了视频画面。画面里是京城那间熟悉的会议室,但只坐着两个人——中间那位花白头发的领导,和旁边戴眼镜的那位。

沙瑞金心里又是一沉。

这个阵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

“沙瑞金同志到了。”屏幕里,戴眼镜那位开口,声音通过音箱传出来,带着点电流杂音,“时间紧迫,我们直接开始。”

沙瑞金在空着的主位坐下,看了眼高育良。高育良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首先通报一个紧急情况。”中间那位领导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桌面上,“二十分钟前,夏国外交部向我方发出正式照会,声明夏国亲王、女皇陛下配偶祁同伟,目前在我省汉东境内遭到非法围困,要求我方立即停止行动,确保其人身安全。”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沙瑞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亲王?

女皇陛下配偶?

祁同伟?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碰撞,撞得他太阳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旁边的高育良先反应过来,声音发:“首长,这个信息…是否准确?祁同伟是我省公安厅长,已婚,妻子是梁璐同志,怎么会是夏国女皇的…”

“夏国方面提供了婚姻登记文件和子女出生证明。”戴眼镜那位打断他,语气冷硬,“档案显示,祁同伟与夏国女皇夏雨薇于二十二年前在境外秘密注册结婚,育有一对龙凤胎,今年二十二岁。据国际法和夏国宪法,祁同伟享有夏国亲王身份及完全外交豁免权。”

二十二年前。

秘密结婚。

龙凤胎。

每一个信息点,都像一颗炸弹,炸得在座所有人头晕目眩。

田国富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季昌明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沙瑞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首长,如果这个信息属实,那么祁同伟的行为涉嫌重婚,而且隐瞒境外婚姻及子女情况,属于违法。我们应该…”

“应该什么?”中间那位领导抬眼看他,眼神很沉,“应该继续抓他?然后让夏国把‘非法拘禁外交人员’的帽子扣在我们头上?”

沙瑞金噎住了。

“现在的重点不是祁同伟不。”戴眼镜那位接话,语速很快,“是外交事件。夏国的照会措辞非常强硬,而且他们已经派出了飞行编队,目前正朝孤鹰岭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

飞行编队。

沙瑞金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他们已经进入我国领空?”他问,声音有点发颤。

“通过外交渠道报备了,理由是‘接引本国皇室成员’。”戴眼镜那位顿了顿,“我们没有理由拒绝。但如果我们的武装人员还在现场,和夏国的卫队发生冲突…”

话没说完,但后果谁都明白。

国际。外交危机。甚至可能升级成军事对峙。

“侯亮平他们现在在哪儿?”沙瑞金猛地转头看向季昌明。

季昌明脸色发白:“刚…刚才的汇报,他们已经把祁同伟围在孤鹰岭的一间屋子里,正准备强攻。”

强攻。

沙瑞金脑子里嗡的一声。

“立刻联系侯亮平!”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命令他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不许和夏国的人发生任何冲突!”

“是!”季昌明抓起桌上的电话就开始拨号。

高育良这时终于缓过神来,声音发紧:“沙书记,如果夏国说的是真的,那祁同伟这二十多年…岂不是一直在欺瞒组织?他的政治背景审查是怎么过的?他的婚姻状况报备又是怎么通过的?这里面…”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沙瑞金打断他,语气严厉,“现在是控制局面的时候!如果祁同伟真死在我们手里,或者被夏国强行带走,那汉东省委,在座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只有季昌明打电话的声音:“喂?侯亮平吗?我是季昌明!立刻停止行动!重复,立刻停止!这是省委的命令!什么?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执行命令!”

电话那头传来侯亮平激动的声音,连坐在旁边的沙瑞金都能隐约听见:“…季书记!祁同伟就在里面!马上就能抓人!现在停什么停?!”

“侯亮平!”季昌明也急了,“这是最高层的指令!你要抗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几秒后,传来侯亮平压抑着怒气的声音:“…明白了。”

电话挂断。

季昌明放下听筒,擦了擦额头的汗:“已经传达了。”

沙瑞金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他转向视频屏幕:“首长,现场已经控制住了。接下来…”

“接下来你亲自去一趟。”中间那位领导开口,“带着省委的正式文件,去现场和夏国的人交涉。原则是:第一,确保祁同伟活着;第二,尽可能把他留在国内;第三,如果留不住…那就确保他走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尽量少带出去。”

最后一句说得很慢,很重。

沙瑞金听懂了。

祁同伟这个人,活着的价值,在于他脑子里装的东西。汉东二十年的政法黑幕,赵家的罪证,高育良的把柄,甚至可能还有更高层的秘密。

这些,不能让他带到夏国去。

“明白。”沙瑞金点头。

“还有,”戴眼镜那位补充,“钟正国那边,我们已经通知了。他女儿女婿这次捅的篓子,让他自己处理。你这边,注意分寸。”

分寸。

意思就是,该甩的锅要甩,该保的人要保。

沙瑞金心里明镜似的。侯亮平是钟正国的女婿,钟正国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这次的事,如果处理不好,可能要把钟家也拖下水。

“我会妥善处理。”他说。

视频会议结束。

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四个人。

长久的沉默。

然后田国富先开口,声音涩:“祁同伟…居然是夏国亲王。这消息传出去,汉东政法系统的脸,算是丢尽了。”

“丢脸是小事。”高育良冷笑,“关键是这二十多年,他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演了一出好戏。公安厅长?哼,怕是夏国安在我们这里的间谍吧。”

“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沙瑞金看了他一眼,语气严厉,“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季书记,你立刻起草一份情况说明,把祁同伟的问题梳理清楚,尤其是他涉嫌重婚、隐瞒境外关系这部分,写详细点。田书记,你配合纪委,启动对祁同伟的调查程序——注意,是调查,不是司法程序。”

“那司法程序…”季昌明问。

“暂缓。”沙瑞金说,“等外交层面有结果再说。”

三人点头。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天已经开始泛白了。但他心里那团乌云,却越来越沉。

祁同伟。

这个他本来已经当成弃子、准备用来立威祭旗的人,现在突然变成了一块烫手山芋,不,是炸弹。握不住,也扔不掉。

而更让他不安的是,夏国这次出手的时机、方式、还有那种志在必得的气势——都说明,他们对祁同伟,势在必得。

为什么?

一个腐败厅长,值得夏国动用外交照会、出动飞行编队、甚至不惜和华国撕破脸吗?

除非…

除非祁同伟的价值,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沙瑞金转过身,看向高育良:“育良同志,你和祁同伟共事多年,对他…了解多少?”

高育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苦笑:“沙书记,您这话问的…我要真了解他,能让他瞒天过海二十多年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沙瑞金听出了底下的推脱。

“我不是追究责任。”他摆摆手,“我是想问你,以你对祁同伟的了解,他会怎么选?跟夏国走,还是留下来?”

高育良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祁同伟这个人…骨头硬,但也惜命。如果夏国真能给他活路,给他身份,给他前途…我想不出他拒绝的理由。”

“也就是说,他会走。”

“大概率会。”高育良点头,但随即又补充,“不过,他这个人…有时候会把面子看得比命重。如果夏国是以施舍的姿态接他走,他未必会接受。”

施舍。

沙瑞金琢磨着这个词。

然后他想起刚才视频会议里,领导说的那句话:“如果留不住…那就确保他走的时候,脑子里的东西,尽量少带出去。”

怎么让他少带?

当然是让他…心甘情愿地少带。

或者说,让他没机会带。

沙瑞金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但这个念头太危险,他立刻压了下去。

“准备车吧。”他对秘书说,“去孤鹰岭。”

他要亲眼去看看,这场闹剧,到底会怎么收场。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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