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听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说了一句:“姜禾,你值得更好的。”
不是同情。
不是怜悯。
是认真的,看着我的眼睛说的。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周远的侧脸上。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
我忽然觉得,自己活了二十七年,第一次被人当成一个人来对待。
不是生育工具。
不是提款机。
是一个人。
第三件事,是等。
等那颗种子发芽。
06
十一月初,验孕棒上两道杠。
我盯着那两条红线看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我平静地把验孕棒用纸巾包好,塞进包里。
去医院确认的时候,是周远亲自做的B超。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光点,手微微颤了一下。
“六周。”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切正常。”
我躺在检查床上,盯着天花板。
六周。
“你确定要这样做吗?”他把超声探头放下,转过来看我。
“确定。”
“他们会把这个孩子当成韩峻的。”
“这就是我要的。”
周远沉默了一会儿,摘下手套,握住我的手。
“那我陪你。”
回到家,我把医院的检查报告放在了茶几上。
最显眼的位置。
钱芳从厨房出来看见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起来。
“怀了?!”
她的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怀了!真的怀了!”
她冲到阳台上给韩峻打电话:“峻儿!禾禾怀了!六周了!你要当爸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样子。
讽刺。
韩峻晚上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
破天荒地提了一兜水果。
他把水果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怀了?”
“嗯。”
他点点头,表情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
只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我看懂了那个表情。
不是“我要当爸了”的喜悦。
是“终于可以交差了”的如释重负。
他甚至没有多问一句:多少周了?预产期是什么时候?你身体怎么样?
一句都没有。
他放下水果就进了书房,关上门,不知道跟谁打了很长一个电话。
门缝里漏出来两句:“嗯……怀了……不用担心……我处理。”
我打开手机录音。
那天之后,钱芳对我的态度变了。
不是变好。是变成了另一种控制。
她开始管我吃什么。
“不许喝咖啡。”“不许吃冰的。”“螃蟹不能碰。”
这些我能理解。
但她还管我去哪里。
“怀着孩子别乱跑。”“你那个画画的工作先停了吧。”“在家养着比什么都强。”
她把我的画架从书房搬走了。
搬走的那天我在厨房,听见客厅“哐当”一声响。
出来一看,我那个用了五年的橡木画架被拆成了三截,靠在墙。
“碍事。”钱芳说,“那个角落我放了个婴儿床。”
婴儿床。
粉红色的。
“还不知道男女呢,你买粉色的?”我问。
她白了我一眼:“男孩用粉色怎么了?我孙子用什么颜色我说了算。”
我看着那个粉红色的婴儿床,和它旁边被拆散的画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