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父母之命,没有媒妁之言,只有天地和我们自己见证。
成亲那晚,我翻出婆婆留下的一块褪了色、但还算完整的红布,裁了裁,当头盖盖在头上。
他小心翼翼地掀开,我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支打磨光滑的木簪。
有些粗糙,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他轻轻入我绾起的发髻,手在微微颤抖。
“阿禾,”他声音很轻,带着郑重的许诺,“我现在给不了你凤冠霞帔,十里红妆。但总有一天。我能把世上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我捂住他的嘴,眼眶发热:“这样就很好,楚玉。有你在,有这间屋子,就很好。”
红烛摇曳,他吻我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我从来不知道,两个一无所有的人,竟能感到如此丰盈的幸福。
所以,当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他是当朝太子,说要带我回宫,给我最好的一切时,我想,要是个玩笑该多好。
我想,他要是真的永远都是那个被我捡回来的、一无所有的穷光蛋楚玉,该多好。
4
我在害怕。
这种情绪很陌生。
从小到大,我什么都没有什么怕的。
怕天黑,那就早点回家,把门闩紧。
怕饿肚子,那就起得更早,活更卖力。
怕村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男人,那就把砍柴刀磨得更快。
我从未真正害怕过什么,因为我知道害怕没有用,哭没有用,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可现在,我在害怕失去。
害怕失去那个眼里只有我的楚玉。
害怕那些耳鬓厮磨的温暖,那些相濡以沫的深情,只是他落难时抓住的一浮木,一旦回到属于他的江河湖海,就会被轻易抛弃。
但我更不想变成自己都讨厌的模样。
不想夜夜辗转,疑神疑鬼,用猜忌和眼泪,把最后那点情分也消磨殆尽。
我决定,等他回来,就直接地、坦荡地问他。
如果他心里真的有别人,如果那些温柔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如果我只是他人生里一段不得已的曲,我情愿离开。
我阿禾虽然穷,虽然没见识。
但我要的是完完整整的一颗心,若得不到,宁可不要。
5
可我没等来楚玉,先等来了皇后宫里的掌事医女。
“给太子妃请安。”
医女面容端肃,“皇后娘娘关心太子妃身子,特命奴婢前来请脉,瞧瞧调养得如何。”
我知道宫里的传言,说我与太子在一起很久,承宠不少,肚子却毫无动静,定是乡野出身,福薄命浅,难承皇家子嗣,不配为太子延育后嗣。
我也曾偷偷纳闷过。
在茅草屋时,我们几乎夜夜缠绵,他总爱在搂着我,手贴在我平坦的小腹上,带着憧憬说:“阿禾,我们要个孩子吧。男孩女孩都好,最好是女儿,像你。”
医女抬手准备为我诊脉时,春桃恰好端了我每定时要喝的补药进来。
浓黑的药汁,盛在白瓷碗里,散发着苦涩的气味。
“娘娘,药好了,趁热喝吧。”春桃将药碗放在我手边的小几上。
我正要去端,那医女忽然伸手,轻轻拦了一下:“娘娘且慢。”
她端起药碗,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眉头微微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