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笙甜品屋”的卷帘门被拉上去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这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垂死挣扎的惨叫。傅凌枭站在门口,怀里抱着孩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你就住这儿?”
他虽然下午来过一次,但那时候心思都在怎么给黎笙下套上,没仔细看。现在大半夜的一看,这环境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屋里没暖气,只有一个小电暖器散发着微弱的热量。空气里混杂着发酵的面粉味和老旧建筑特有的霉味。墙角的墙皮脱落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泥。
“怎么,傅总的大别墅住惯了,看不得人间疾苦?”黎笙走进去,把大衣脱下来还给他,然后去把电暖器的档位调到最大。
她伸手想去接孩子:“给我吧,我抱他上楼。”
傅凌枭没给。
他看了一眼那个只有半米宽、陡峭得跟梯子似的木楼梯,脸色更难看了。
“这种楼梯,你抱着孩子上去?你是想摔死他还是摔死你自己?”
“我天天都这么上,没摔死。”黎笙嘴硬。
“那是你命大。”
傅凌枭冷哼一声,长腿一迈,直接踩上了那咯吱作响的楼梯。
木板在他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黎笙在后面看得心惊肉跳,生怕这年久失修的楼梯被这位重量级人物给踩塌了。
上了二楼,空间更是仄得让人窒息。
一张床,一个衣柜,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窗户虽然关着,但缝隙里还在往里灌风,发出“呜呜”的哨音。
傅凌枭站在床边,看着那床洗得发白但铺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迟迟没有把孩子放下去。
“怎么了?嫌床脏?”黎笙有点恼火,“我刚换的床单,洗过烘的,净着呢!”
“这里的温度,有没有五度?”傅凌枭转过身,脸色阴沉,“你想让团团明天早上起来发高烧?”
黎笙哑火了。
确实冷。她自己皮糙肉厚抗冻,睡觉多盖两层被子就行。但这娇生惯养的小少爷,昨晚好像就有点受凉,要是今晚再冻着……
“那……那我再去买个电暖器?”
“现在?半夜一点?”
傅凌枭看着她,像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再废话,转身就要往楼下走。
“哎?你嘛?”黎笙拦住他。
“带他回帝景苑。”傅凌枭言简意赅,“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
“不行!”黎笙急了,张开双臂挡在楼梯口,“你答应过让他跟我待着的!而且这么晚了,折腾来折腾去,孩子更容易生病!”
“让开。”
“我不让!”黎笙也是倔脾气上来了,“这是我的家,虽然破,但它是我的!团团既然交给我带,住哪儿就得听我的。你要是嫌冷,你就把你的大衣留下给他盖着!”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口僵持不下。
傅凌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人脸上妆还没卸,虽然有点花,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全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就像五年前,她在讲台上做检讨,明明是被人冤枉的,却依旧昂着头,一个字都不肯软。
这股劲儿,真让他讨厌。
又让他……莫名地想把这股劲儿给掰折了,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傅凌枭怀里的团团动了。
小家伙大概是被两人吵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看黑脸的傅凌枭,又看了看炸毛的黎笙。
然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从傅凌枭怀里挣扎着探出身子,伸出两只小胳膊,冲着黎笙:“妈妈……抱。”
这一声“妈妈”,软糯沙哑,带着还没睡醒的鼻音。
傅凌枭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黎笙也是一愣,随即心里一酸,赶紧伸手把他接过来。
团团一到黎笙怀里,就像考拉抱树一样,手脚并用地缠在她身上,脑袋往她颈窝里一埋,秒睡。
完全无视了旁边那个身价千亿的亲叔叔。
傅凌枭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脸色有点黑。
“行。”他磨了磨后槽牙,“既然他自己找罪受,我不管。”
说完,他越过黎笙,大步走下楼梯。
黎笙松了一口气,抱着沉甸甸的肉团子,感觉像打赢了一场仗。
但还没等她高兴两秒,楼下又传来了男人的声音。
“明天早上八点,搬家公司会来。”
黎笙冲到楼梯口往下看:“你说什么?谁要搬家?”
傅凌枭站在店门口,风雪卷进来,吹起他的衣角。他回头,目光穿过昏暗的灯光,钉在黎笙脸上。
“既然他非要粘着你,你也舍不得这破地儿。”
“那就把这破地儿换个地方。”
“帝景苑那边空房间多的是,随你挑。明天八点,收拾好东西。过期不候。”
“我不去!”黎笙喊道,“我这店还得开张呢!我搬走了怎么做生意?”
“生意?”傅凌枭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那一天卖几十个面包的流水,够付团团一顿饭钱吗?”
“那也是我赚的钱!”
“我会让人把那套别墅的一楼改成烘焙室。设备给你换顶级的。”傅凌枭直接砸钱,“你做多少,我傅氏集团食堂全包了。”
黎笙:“……”
这万恶的资本家!
“我不要你的施舍!”
“这不是施舍。”傅凌枭拉开门,风雪瞬间灌了进来,“这是为了让我侄子不被冻死,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黎笙,别我动粗。明天早上我要是看不到你打包好的行李,我就让人把你这破店拆了。”
说完,“砰”的一声,卷帘门被狠狠拉下。
世界清静了。
黎笙抱着孩子站在楼梯上,气得想把手里的拖鞋扔出去砸门。
这哪里是商量?这简直就是土匪抢亲!
哦不对,亲已经抢过了。这是抢人去当保姆还要连锅端!
怀里的团团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怒气,小手在她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黎笙低头,看着那张睡得无忧无虑的小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叛徒。”她小声嘀咕,“为了你,我都快把自尊心卖光了。”
团团砸吧砸吧嘴,似乎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看着这个笑,黎笙心里那点火,又莫名其妙地灭了。
算了。
换个大房子,有顶级设备,还能赚大钱还债。
怎么算都是她赚了。
除了……要天天面对那个阴晴不定的变态男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高风险高回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