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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大红喜烛噼啪作响,烛火在宸王府新房的空气中跳跃。谢灼华自己掀开了盖头,将那只沉甸甸的凤冠随手搁在梳妆台上。铜镜里映出一张明艳却平静的脸,没有半分新嫁娘的羞涩或惶恐。

房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淡淡酒气的萧绝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婚服,衬得身形越发挺拔,只是眉眼间的清冷比平更甚。他目光扫过桌上被弃置的盖头,又落在谢灼华已然卸下钗环的云鬓上,唇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王妃倒是心急。”萧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自行倒了两杯合卺酒,将其中一杯递到她面前。

谢灼华没有接,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被红绸装点却难掩肃之气的庭院。

“王爷娶我,是为报猎场救命之恩,堵住朝堂悠悠众口,顺便为自己寻个合适的盟友。我嫁王爷,是为避祸,跳出将门孤女的困局。你我心知肚明,这桩婚事,无关风月。”

她转过身,目光清亮锐利,直直看向他,“所以,这合卺酒,喝与不喝,并无分别。”⁡⁣‌

萧绝举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他凝视着眼前这个与他印象中所有闺秀都截然不同的女子。她说话的语气,不像新妇,更像在沙场上与他分析敌情的同袍。

他仰头将自己那杯酒一饮而尽,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缓缓道:“既然如此,王妃后在这王府,有何打算?”

“打算?”谢灼华走到书案前,指尖划过光洁的桌面,“明卯时,请王爷下令,让府中所有管事嬷嬷、账房先生、内外院管家,到此听候吩咐。既入了这王府,中馈之权,我自然要接过来。”

萧绝挑眉:“这么急?王妃初来乍到,不需先熟悉几?”

“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时间熟悉地形。”谢灼华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王府便是我的新战场,迟则生变。”

萧绝沉默片刻,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声在静夜中显得有些突兀:“好,依你。”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看她,“只是本王提醒你,这王府里的‘敌人’,可不比猎场的刺客容易对付。”

“多谢王爷提醒。”谢灼华福了福身子,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王爷若无其他事,还请早些安歇,明,我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萧绝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转身离去,还体贴地替她掩上了房门。

听着脚步声远去,谢灼华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她走到床边,和衣躺下,鼻尖萦绕着崭新锦被的气息,心中却无比清明。前路艰险,但她已无退路。

次天刚蒙蒙亮,卯时未至,宸王府的正厅已是灯火通明。

数十位管事嬷嬷、账房、管家齐聚一堂,人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探究与不以为然。

新王妃昨才过门,今一早就急吼吼要掌家,还是个武将家出来的小姐,能懂什么后宅之事?怕是连算盘都打不利索。

厅内议论声低低嗡嗡,几位资历老的嬷嬷交换着眼神,嘴角撇着,显然没把这位新主子放在眼里。

尤其是站在最前头的张嬷嬷,她是太后当年赐给宸王的老人,在府中颇有脸面,此刻正捻着腕上的佛珠,眼皮耷拉着,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卯时正点,厅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灼华一身简洁的绛紫色衣裙,未施粉黛,长发利落挽起,只簪着一素银簪子,在一身朝服的萧绝陪同下走了进来。

她步履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眼神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让厅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下去。

萧绝在主位坐下,只简单说了一句:“后府中一应事务,皆由王妃决断。”便不再多言,只端着茶盏,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谢灼华站在厅中,并不坐下。

“人都到齐了?”⁡⁣‌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负责采买的管事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回王妃,除了看守角门的王婆子年纪大起晚了,其余都到了。”

“起晚了?”谢灼华眉梢微挑,“王府规矩,卯时点卯,误者如何处置?”

那管事一愣,下意识答道:“按例……杖十下,扣半月月钱。”

“既然有例可循,那就去办。”谢灼华语气平淡,“将王婆子带过来,就在这厅外行刑。让大家都看着。”

立刻有侍卫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两名侍卫拖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进来,那婆子还兀自叫嚷:“老身是太后娘娘赐下来的人,你们敢……”

谢灼华打断她,目光却看向张嬷嬷:“张嬷嬷,你是府中老人,你说,太后娘娘赐下的人,是不是更该谨守规矩,给底下人做个表率?”

张嬷嬷没料到火这么快就烧到自己身上,脸色一变,只得硬着头皮道:“王妃说的是……只是王婆子年事已高,可否念在初犯……”

“年纪大,不是违逆规矩的理由。战场上年迈的将军误了军机,一样军法处置。”谢灼华声音陡然转冷,“王府中馈便是我的战场,延误轻慢者,与延误军机同罪!行刑!”

她一声令下,侍卫毫不留情地将王婆子按在长凳上,军棍结结实实地落了下去。

王婆子的惨叫声和军棍打在肉上的闷响在清晨的厅堂外回荡,厅内众人脸色发白,噤若寒蝉,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十棍打完,王婆子已是奄奄一息。谢灼华面不改色,目光重新扫过众人:“现在,谁还有事,起晚了,或是没听清楚本王妃的命令?”

满厅鸦雀无声,连张嬷嬷都低下了头,捻佛珠的手指微微发抖。

“既然都清楚了,那就开始吧。”谢灼华走到账房先生面前,“把近三年的账本,全部抬到我书房去。今晌午之前,我要看到所有库房钥匙和对牌送到我面前。各处的差事、人手,午后逐一来回话。”

她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指令明确,本不给任何人拖延或搪塞的余地。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这位新王妃,哪里是不懂后宅之事,这分明是排兵布阵、雷霆万钧的手段!

一整天,宸王府上下高速运转起来。

谢灼华的书房门庭若市,管事们进进出出,个个神色紧张。

她查账目之仔细,问话之刁钻,处置之事宜之果决,都让这些积年的老油条们心惊胆战。

萧绝偶尔路过书房,只见谢灼华端坐案后,指尖飞快地拨弄算盘,或提笔批注,侧脸线条冷静而专注。⁡⁣‌

他挥退想进去通报的侍卫,只在窗外驻足片刻,对身边的心腹侍卫低声道:“去查查,镇北将军府以前,是不是请过哪位隐退的户部老尚书教过小姐看账?”

心腹侍卫忍俊不禁:“王爷,据属下所知,没有。谢将军……好像更爱教小姐枪法。”

萧绝看着窗内那个运筹帷幄的身影,目光深邃:“那这可真是……无师自通的天才了。”语气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欣赏与探究。

傍晚时分,谢灼华终于处理完大部分紧急事务。

她揉了揉酸胀的腕子,刚端起茶杯,春桃就急匆匆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小姐,张嬷嬷带着几个管事嬷嬷来了,说是……有要事禀报。”

谢灼华放下茶杯,眸色一沉:“让她们进来。”

张嬷嬷领着人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闪烁不定:“王妃今辛苦了。老奴等来,是想请示王妃,关于王爷常用度,还有府中几位……几位太后和陛下早年赐下的侍妾姑娘们的份例,该如何定夺?以往这些,都是老奴酌情办理……”

来了。谢灼华心中冷笑,这是见硬的不行,想来试探软肋,顺便给她下套了。处理王爷和“侍妾”的事,最是棘手,稍有不慎,就会落下善妒或不贤的名声。

她正欲开口,书房门再次被推开,萧绝迈步走了进来,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他目光扫过张嬷嬷等人,最后落在谢灼华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本王的事,后直接禀报王妃定夺。至于那些闲杂人等,”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王妃看着不顺眼,打发出去便是,不必来回本王。”

张嬷嬷等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萧绝走到谢灼华身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本王说过,这王府是你的战场。如何排兵布阵,你说了算。”

说完,他直起身,仿佛只是来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便转身离开了。

谢灼华抬眸,看着他那挺拔冷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再看向面前战战兢兢的张嬷嬷等人,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看似冷漠实则撑腰的话语,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一贯的冷静威严:“说吧,具体是何用度,一一报来。本王妃,自有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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