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书帮
值得收藏的小说推荐网

第2章

地平线上的烟尘越来越近,像一片移动的、肮脏的云。

瞭望战士的声音还在空中回荡,部落里已炸开锅。女人抓起孩子往窝棚里躲,老人抓起石锄木棍,却茫然不知该指向何方。刚重建了一半的陶窑旁,制陶的男人们停下手中的泥,望向东方,脸上没有战士的凶悍,只有本能的恐惧。

“拿武器!”林默的吼声撕裂了混乱,“能动的男人,都到篱墙边!女人,带老人和孩子去西边洼地,躲进圣洞!”

圣洞是岩画的圣地,但也是附近唯一能藏身的天然洞。

没人动。恐惧让他们僵在原地。

阿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冲向溪边,抱起两个还没晾的泥胚罐子,狠狠砸在地上!破碎声惊醒了众人。

“听老师的!”少年嘶喊,声音还带着稚气,却异常尖锐,“不想死就动起来!”

人们像被抽了一鞭子,开始慌乱地奔跑。女人们拖着孩子、搀着老人往西边涌去。男人们抓起石矛石斧,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集结。

林默冲到一个半塌的窝棚旁,拽下一张鞣制到一半的硬皮,用炭条在上面快速画出部落的简易地图。篱墙、窝棚、溪流、制陶区、圣洞……他在地图上标出几个点,然后扯过最近的几个男人:

“你,带五个人,守住篱墙南边的缺口!用所有能搬动的东西堵上!你,带三个人,上那棵大树瞭望,看清来了多少人,拿什么武器!你,去把所有能烧的东西——草、木柴、甚至兽皮——堆到篱墙内十步的地方!快!”

简洁,明确,不容置疑的命令。男人们愣了一秒,然后像找到主心骨般,朝着各自的任务点冲去。

林默看向岩画。老祭司仍站在火塘边,双手拄着骨杖,像一尊石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眼前的混乱与他无关。

“你做了什么?”林默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岩画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珠里映出林默的影子:“我只是……告诉河畔部落的使者,我们这里有一个能用太阳点火、能用泥巴变石头、还想去他们那里‘换’粮食的外来者。”

果然。林默心脏一沉。岩画不是简单地散布谣言,而是直接与外部落勾结。他恐怕在更早的时候——甚至在林默去盐泉之前——就已经派心腹联系了河畔部落。盐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目的是借河畔部落的手,除掉林默,甚至重创巨岩的势力。

“巨岩呢?”林默盯着他,“河畔部落的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他们没碰到巨岩的队伍,或者……”他顿住,一种更糟的可能性浮上心头,“或者他们已经碰过了,而且巨岩输了。”

岩画的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那细微的表情变化,让林默确定:老祭司知道更多。

“如果我死了,河畔部落会放过你们吗?”林默冷笑,“他们来了这么多人,难道只是为了我一个外来者?他们看上的,是这片土地,是溪流,是你们的女人和孩子!”

“那又如何?”岩画的声音涩得像风化的骨头,“祖灵已经抛弃了我们。土地长不出粮食,猎人空手而归,病人一个个死去……这个部落,早就该被净化了。河畔部落更强,他们拿走想要的,剩下的人,至少能当奴隶,活下去。”

“当奴隶活下去?”林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你作为祭司的答案?”

“我当了四十年祭司!”岩画突然咆哮,脸上白垩的裂纹更深,“我向祖灵祈祷,我献上最好的猎物,我解读每一片龟甲,每一道雷声!可结果呢?!旱灾、狼群、瘟疫、饥荒!祖灵听不见!或者听见了,不在乎!”他的骨杖重重顿地,尘土飞扬,“既然旧的神不管用,那就让新的神来!河畔部落信奉大河之灵,他们祭司说,大河永不枯竭!那就让大河之灵来管这片土地!”

疯了。这个老人在绝望和权力欲的煎熬中,彻底疯了。他不惜引狼入室,不惜让整个部落沦为附庸甚至奴隶,只为换一个“新神”的认可,换自己在新秩序中可能保留的地位。

林默不再看他。他转身,冲向制陶区。那里有他最后,也是最危险的王牌。

阿鹿正带人将草和木柴堆到篱墙内。少年看见林默,急忙跑过来:“老师!瞭望的人说,来了至少三十个,都有长矛,还有……还有木头做的盾!”

木盾。这意味着河畔部落的武装程度更高,组织性更强。林默的心又沉了一分。

“阿鹿,听着。”他抓住少年的肩膀,“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非常危险。你可以拒绝。”

“我做!”阿鹿想都没想。

“去溪边,把那个最大的陶罐装满水,搬到篱墙后面。还有,把所有还没烧的、半的泥胚,不管什么形状,全部搬过去,堆在柴草堆旁边。”

阿鹿愣了:“泥胚?那些一碰就碎的泥胚?”

“对。快去!”

林默自己则冲向倒塌的陶窑。他从废墟里扒出几块烧得半融的、玻璃化的窑壁碎块——这是高温下黏土中的二氧化硅熔融又冷却形成的,边缘锋利如刀。他将这些碎片收集起来,又找到之前烧制失败、但质地坚硬的陶器废品,同样砸碎,选出锋利的破片。

然后,他回到篱墙边。男人们已经用石块、木头、甚至废弃的窝棚骨架堵住了几个最大的缺口,但篱墙本身是木桩地,缝隙很大,本挡不住冲击。

“听着!”林默爬上一个小土堆,面对聚拢过来的二十几个男人——这是部落里所有还能拿得动武器的成年男性了,其中一半是昨天参与制陶的,此刻手里还沾着泥。“河畔部落的人,想要我们的地,我们的水,我们的女人和孩子!他们不会只要我一个人,他们会抢走一切!”

男人们沉默着,但眼睛里开始燃起血丝。恐惧依然在,但当恐惧的对象从虚无的“祖灵之怒”变成具体的、拿着武器冲过来的敌人时,另一种东西被点燃了——保卫家园的本能。

“我们人少,但我们有墙!”林默指着简陋的篱墙,“我们有火!还有这个——”他举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陶片,“陶片,比石头更硬,更锋利!用兽皮绑在木棍上,就是短矛!砸碎了扔出去,就是能割开皮肉的碎片!”

他迅速示范:用兽皮条将碎陶片绑在木棍一端,做成简陋的“陶刃矛”。又让人将碎陶片堆在篱墙后,用树叶盖住,作为投掷武器。

“还有火!”林默指向那堆草木柴,“等他们靠近,点燃柴堆,用火退他们!但记住,火是最后的手段,一旦点燃,可能会烧到我们自己!”

男人们开始行动起来。虽然动作笨拙,但有了具体的事做,恐惧被暂时压了下去。陶刃矛一把把做好,碎陶片堆成小堆,柴草堆移到篱墙关键位置。

东方的烟尘更近了。已经能看清人影,大约三十多人,呈松散的冲锋阵型,最前排的人举着粗糙但厚实的木盾,后面的手持长矛或石斧。他们没有奔跑,而是稳步推进,像一群经验丰富的狼。

瞭望树上的战士发出信号:三十五人,有盾,矛头是燧石,但有几人拿着骨刀,刀身很长,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肋骨磨制。

骨刀。林默眯起眼。能用上骨制武器的部落,文明程度和战斗经验都不会低。

河畔部落的队伍在篱墙外约五十步处停下。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走出队列,他脸上涂着靛蓝色的纹路,脖子上挂着一串兽牙项链,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石斧。他是首领,“大桨”。

大桨的目光扫过篱墙后的防守者,扫过那些简陋的陶刃矛,最后落在林默身上。他咧开嘴,露出被染成黑色的牙齿:

“巨岩呢?让他出来说话。躲在一个外来者后面,算什么首领?”

林默心头一凛。对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外来者”,甚至知道巨岩不在——信息如此准确,必然是岩画提供的。

“巨岩首领去拜访河畔部落了,带着礼物。”林默高声回答,用的是这几天刚学的、还带着口音的部落语,“你们在路上没遇到他吗?”

大桨愣了一下,随即大笑:“礼物?你是说那几包盐?还有那个可笑的泥杯子?”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掏出林默给巨岩的那个陶杯,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陶杯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巨岩和他的人,现在正在我们的地牢里数虱子。”大桨收起笑容,石斧指向林默,“至于你,外来者,岩画祭司说你会妖术,能用太阳点火,能让泥巴变硬。我不信这些。但我相信,你的脑袋挂在我们的图腾柱上,会让我们的部落更受大河之灵眷顾。”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现在,打开篱墙,交出所有食物,交出所有女人和孩子,交出这个外来者。剩下的男人,可以当奴隶,活命。否则——”

他身后的战士齐声用石斧敲击木盾,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像战鼓。

篱墙后,一片死寂。男人们握紧武器的手指关节发白。交出女人孩子,当奴隶……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结局。

林默深吸一口气。他走到篱墙边,透过木桩缝隙看着大桨:“巨岩他们还活着?”

“暂时。”大桨咧嘴,“等我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会考虑给他们一个痛快。”

还活着。那就还有机会。

“盐你们拿到了,为什么还要来?”林默问,拖延时间的同时,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数几乎是己方两倍,装备更精良,士气正旺。硬拼必败。必须智取。

“盐?”大桨像是听到了笑话,“那点盐,只够塞牙缝。我们要的,是这条溪流,是这片猎场,是你们的陶窑!”他指向溪边,“岩画说了,你们能用泥巴烧出不会漏的罐子。把技术交出来,再把那个陶窑拆了,搬到我们部落去。我们可以考虑,只你一个,其他人当奴隶。”

原来如此。既要技术,又要垄断。河畔部落不满足于交换,他们要的是彻底吞并,是独占制陶技术带来的优势。

林默回头看了一眼。阿鹿已经将大陶罐搬到指定位置,半的泥胚也堆在旁边。几个手脚麻利的女人甚至搬来了更多柴草。

时间差不多了。

“技术,可以教。”林默转回头,对大桨说,“但陶窑搬不走。火有灵,认地方。离开了这里的土,这里的火,就烧不出好罐子。”

这是胡扯,但对方未必懂。

大桨果然皱起眉。他显然对制陶一窍不通,转头看向身旁一个脸上涂着白垩的老者——那应该是河畔部落的祭司。老者低声说了几句,大桨的脸色阴沉下来。

“你在拖延时间。”大桨的石斧举起,“进攻!光男人,抓住女人和孩子!那个外来者,我要活的!”

“呜——!”

进攻的号角吹响。三十多个战士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举着木盾,开始冲锋!

五十步,四十步,三十步……

“点火!”林默吼道。

篱墙后的男人手忙脚乱地试图点燃柴堆,但紧张之下,火石打了几次都没打出火星。

二十步!

“用这个!”阿鹿尖叫着,将燃烧的草捆扔向柴堆。草捆落在柴堆边缘,火苗蹿起,但不够旺。

十步!已经能看到最前排敌人盾牌上的木纹!

林默咬牙,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一管固体燃料,拧开盖子,将白色粉末全部撒在最近的柴堆上,然后抢过阿鹿手中的火把,猛地扔上去!

“轰——!”

火焰冲天而起!固体燃料遇火剧烈燃烧,瞬间引燃了整个柴堆!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冲在最前面的河畔战士被得连连后退,阵型一乱。

“砸!”林默抓起一块拳头大的碎陶片,用尽全力掷出!

陶片旋转着飞过篱墙,砸在一个战士举起的木盾上。“咔嚓”一声,陶片碎裂,但锋利的碎片四溅,划伤了旁边另一个战士的脸。那人惨叫一声,捂脸后退。

“砸啊!”其他男人如梦初醒,抓起手边的碎陶片、石块、甚至还没烧的泥胚,雨点般砸向冲锋的敌人!

泥胚在半空中就碎裂,陶片和石块打在木盾上砰砰作响。虽然伤力有限,但制造了足够的混乱和疼痛。几个战士被陶片划伤手臂或腿,攻势为之一滞。

“冲过去!他们没多少人!”大桨在后方怒吼。

河畔战士重整队形,顶着“陶片雨”,开始用身体冲撞篱墙。木桩摇晃,泥土簌簌落下。

“倒水!”林默对阿鹿喊。

阿鹿和另一个少年抬起那口装满水的大陶罐,摇摇晃晃地搬到篱墙边,对准正在撞墙的几个敌人,猛地倾倒!

冰冷的溪水劈头盖脸浇下。虽然没什么伤力,但突然的水流让敌人脚下打滑,撞墙的节奏又乱了。

“火把!烧他们!”林默捡起一燃烧的木头,从篱墙缝隙中出去,戳向一个敌人的脸。

那人惊叫着后退。其他防守者也学样,将点燃的木柴、草捆从缝隙中捅出。火焰在篱墙内外同时燃烧,浓烟滚滚,双方都被呛得咳嗽流泪。

战斗陷入了短暂的僵持。河畔部落人多,但篱墙和火焰阻碍了他们。防守者人少,武器简陋,但占据地利和火攻之便。

大桨脸色铁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弱小的部落,抵抗会如此顽强,手段如此……古怪。碎陶片、冷水、火攻,这些都不是传统部落战争的方式。

“用矛!从缝隙里刺进去!”他改变战术。

河畔战士开始用长矛从篱墙缝隙中向内猛刺。一个防守者躲闪不及,被矛尖刺中肩膀,惨叫倒地。

缺口要打开了。

林默眼睛发红。他抓起一把陶刃矛,对准一个正将长矛刺进来的敌人手臂,狠狠扎下!锋利的陶片割开了兽皮,深深扎进血肉。那人惨叫着缩回手,长矛掉落。

但更多的长矛刺进来。防守者开始出现伤亡,惨叫声此起彼伏。篱墙在剧烈冲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顶住!推住木桩!”林默用身体抵住一摇晃的木桩,嘶声大喊。阿鹿和其他人学着他,用肩膀、用后背,死死顶住篱墙。

然而,人数的差距是残酷的。一声巨响,篱墙南侧一段终于被撞开一个缺口!三个河畔战士嚎叫着冲了进来!

“堵住!”林默想冲过去,但被两个敌人缠住。陶刃矛在近距离格挡中劣势尽显,几次碰撞后,绑陶片的兽皮条就松脱了。

一个河畔战士挥着骨刀砍向林默。林默侧身躲开,军刀长矛顺势刺向对方肋下,但被木盾挡住。另一把石斧从侧面劈来,林默就地翻滚,斧刃擦着他的头皮划过,斩断几缕头发。

阿鹿尖叫着扑上来,用一燃烧的木柴戳向那个使斧的敌人。敌人被烫得后退,但反手一斧砸在阿鹿口。少年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窝棚柱子上,喷出一口血。

“阿鹿!”林默目眦欲裂。

缺口处,更多的河畔战士涌入。防守者节节败退,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西方——圣洞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苍凉、却穿透力极强的号角声。

不是河畔部落的进攻号角,也不是巨岩队伍的信号。

那声音古老、嘶哑,像从大地深处传来。

所有人为之一顿。

紧接着,圣洞方向的天空,亮起了一团火。

不是篝火,不是燃烧罐的火。那是一种幽绿色的、跳动的、仿佛有生命般的火焰。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披着厚重的祭袍,手持骨杖,在火光中缓缓舞动。

是岩画。

他在圣洞口,点燃了某种东西。那绿色火焰燃烧时,散发出浓烈刺鼻的气味,随风飘来,让人头晕目眩。

河畔部落的祭司突然脸色大变,用林默听不懂的语言对着大桨急促地说着什么。大桨的表情从愤怒变成惊疑,再变成……恐惧。

岩画的声音,借着某种共鸣,从圣洞方向隆隆传来,在战场上回荡:

“大河之灵的子民啊……你们踏上了被诅咒的土地……看那绿色的火焰……那是祖灵愤怒的呼吸……触碰者,血肉腐烂……吸入者,灵魂永堕黑暗……”

他每说一句,就朝绿色火焰中撒一把粉末。火焰猛地窜高,颜色变成更诡异的蓝绿色,气味更加浓烈。

河畔部落的战士开始动。他们不怕刀剑,不怕火焰,但这种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味的绿色火焰,触动了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对巫术、对诅咒、对不可知力量的恐惧。

“他在虚张声势!”大桨怒吼,但他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是不是虚张声势,”岩画的声音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你们可以试试……往前走一步……看看你们的皮肤,会不会像秋天的树叶一样脱落……”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河畔战士突然惨叫起来,他扔掉武器,疯狂抓挠自己的脸和脖子——那里的皮肤确实开始发红、起泡,像被什么腐蚀了。

“毒!是毒!”其他战士惊恐后退。

林默瞬间明白了。岩画燃烧的东西,是某种有毒植物,产生的烟雾有性甚至腐蚀性。那个战士的症状,很可能是烟雾加上心理作用。但此刻,没人会去分辨真假。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混合了神秘巫术和真实痛苦的恐惧。

河畔部落的攻势彻底停滞了。战士们在绿色烟雾前畏缩不前,不断有人抓挠皮肤,发出惊恐的尖叫。大桨脸色铁青,他的祭司在他耳边急促低语,显然在劝退。

“退!”大桨终于不甘地嘶吼,“先退出去!远离那毒烟!”

河畔战士如蒙大赦,搀扶着那个“中毒”的同伴,水般退出篱墙缺口,退到五十步外的安全距离,惊魂未定地看着圣洞方向那团跳动的绿色火焰,以及火焰中那个仿佛与恶魔共舞的佝偻身影。

篱墙内,防守者们瘫倒在地,喘着粗气,看着退去的敌人,又看看圣洞方向的岩画,眼神复杂。

林默冲过去扶起阿鹿。少年口挨了一斧,兽皮衣服破了,露出下面红肿淤血的皮肤,但骨头应该没断,只是内伤。

“老师……”阿鹿咳着血沫,却咧开缺牙的嘴笑了,“我们……守住了?”

“暂时。”林默看向圣洞。绿色火焰正在减弱,岩画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老祭司救了部落。用一种林默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不是靠武力,不是靠技术,而是靠他最熟悉的、也是最古老的力量:恐惧,巫术,以及对未知的敬畏。

但林默知道,岩画的目的绝不是拯救。他只是不能让河畔部落现在就占领这里——那样他就失去了价值。他要的,是在这场危机中重新树立权威,是让族人和敌人都相信,他,岩画,才是那个能与神秘力量沟通、能庇护(或毁灭)部落的人。

绿色火焰完全熄灭了。岩画拄着骨杖,缓缓从烟雾中走出,走向篱墙。所过之处,族人纷纷低头避让,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怀疑,而是重新升起的、混合着恐惧的敬畏。

他在林默面前停下,浑浊的眼睛看着林默,又看看受伤的阿鹿,看看一片狼藉的战场。

“外来者,”他的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嘶哑平静,“你的火,只能烧柴,烧泥,烧敌人。但我的火……”他指向圣洞方向,“能烧灵魂。”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现在,你觉得谁的火,更有用?”

说完,他不再看林默,转身走向自己的窝棚。背影佝偻,却带着胜利者的姿态。

林默抱着阿鹿,站在废墟和硝烟中,看着岩画离去的方向,看着远处虎视眈眈的河畔部落,看着身边惊魂未定的族人。

篱墙破了,敌人未退,巨岩生死未卜,阿鹿重伤,岩画重掌人心。

而他手里,只剩下半管固体燃料,几块碎陶片,和一地狼藉。

火,有不同的燃法。

有的火照亮前路,有的火焚烧障碍,有的火温暖人心,有的火制造恐惧。

而岩画刚才点燃的,是最后一种。

林默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少年,又抬头看向东方——河畔部落暂时退却的方向。

他们会回来的。带着更充分的准备,带着对“毒烟”的应对,或者,带着更残酷的手段。

下一次,岩画的绿色火焰,还能唬住他们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种新的“火”。

一种既能驱散敌人,又能照亮人心,还能……对抗巫术与恐惧的火。

天色渐晚,暮色四合。

远处的河畔部落开始扎营,炊烟升起。

他们不打算走。

这场围困,才刚刚开始。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