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玄冰秘境归来已有半月,洛水城的晨雾依旧裹着淡淡的灵气,漫过客栈的雕花木窗,落在黄天衍摊开的玉简上。他盘膝坐在临窗的榻上,指尖轻抵玉简,并未急于汲取其中的功法要义,只是任由神识缓缓扫过——这枚玉简记载的是中州常见的《寒冰诀》,虽与他的阎罗金身路数不同,却能借其冰系法门的运转轨迹,温养刚吸收了冰魄莲的金身脉络,让狂暴的冰系灵气慢慢归序。
阎罗金身的表层泛着极淡的冰蓝微光,不似秘境中那般锋芒毕露,反倒如浸了寒玉的温石,寒气内敛,只在经脉流转间,偶尔透出一丝沁凉。黄天衍深知,金丹境的基需稳扎稳打,冰魄莲的灵气太过精纯霸道,若急于求成催动修为,只会让金身脉络留下隐患,反倒不如这般慢火温养,让灵气与自身的长生魂力彻底相融,方是长久之道。
客栈外传来寻常的市井声响,小贩的叫卖、修士的交谈、马蹄踏过青石路的脆响,交织成人间最平实的烟火气。黄天衍偶尔抬眼,望向窗外的街景,目光平静无波。他已褪去秘境中夺莲时的凛冽,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腰间悬着枚普通的铁剑,活脱脱一个久居洛水、潜心修炼的散修,连客栈掌柜都只当他是个家境普通、资质平平的求道者,每送茶饭时,也只是寻常招呼,并无半分敬畏。
这般低调,正是他想要的。中州藏龙卧虎,元婴老祖、金丹大能比比皆是,他初来乍到,基未稳,与其锋芒毕露引来觊觎,不如藏拙于市井,一边温养金身,一边细品这人间的修行气息,反倒能让心境愈发沉稳,弥补百年伐带来的浮躁。
“道友,今的灵茶送来了。”门外传来掌柜的声音,温和又客气。
黄天衍收了玉简,淡淡应了声“进”。掌柜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清绿,飘着两片灵叶,是洛水城中最寻常的下品灵茶。“道友这几都在房里修炼,可要出去走走?今城西坊市有拍卖会,听说有不少冰系灵物,还有淬炼肉身的古方,不少散修都去了。”掌柜放下茶盏,随口搭话,目光扫过屋内,见陈设简单,心中更笃定了对方的普通。
黄天衍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味清苦,灵气微薄,却胜在平和。“多谢掌柜告知,我便不去凑热闹了,肉身修炼,贵在循序渐进。”他语气平淡,并无半分兴趣。拍卖会的灵物,于他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远不如自身温养来得实在;至于古方,阎罗金身的淬炼之法源自九幽长生诀,非人间法门可比,自然无需借鉴。
掌柜见他兴致缺缺,也不多劝,笑着应了声“道友自便”,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重归安静,黄天衍放下茶盏,重新盘膝坐好,取出一枚玉盒。盒中是他从秘境中带回的玄冰髓,三滴莹白的液体静静躺在盒底,散发着微弱的寒气。他指尖轻捻,一滴玄冰髓浮起,缓缓融入眉心。
玄冰髓入体,并未如冰魄莲那般掀起灵气狂,只是如一缕清冽的溪流,顺着经脉缓缓游走,所过之处,金身脉络的细微毛刺被慢慢抚平,狂暴的冰系灵气也愈发温顺。黄天衍闭上双眼,运转《九幽长生诀》,引导着玄冰髓的力量,一遍遍冲刷金身,从皮肉到筋骨,再到神魂深处,不急不躁,只求一个“稳”字。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阎罗金身的强度在缓慢提升,却并非修为的突进,而是基的夯实。金丹初期的修为如同筑台,此前的伐与夺宝,是堆砌台基的石料,而如今的温养,便是夯实地基的每一寸土,唯有地基扎实,后才能筑起更高的楼台,突破金丹中期、乃至元婴境,才不会有崩塌之虞。
这般温养,持续了整整一。直到夕阳西下,窗棂染上橘红,黄天衍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冰蓝微光淡去,只余一片澄澈。玄冰髓的力量已彻底融入金身,经脉间的冰系灵气温顺如羊,与长生魂力完美契合,金身的触感愈发温润,即便徒手触碰寒冰,也不会有半分寒意,反倒能将寒气吸纳,化为己用。
他起身舒展筋骨,骨骼间传来轻微的“咔咔”声,却无半分滞涩,反倒透着一股灵动。推开窗户,晚风带着洛水城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坊市依旧热闹,隐约传来拍卖师的唱喝声,却丝毫扰不动他的心绪。
“是该出去走走了。”黄天衍低声自语。终闭关温养,虽能夯实基,却也少了对人间灵气的感知,洛水城的灵脉走向、天地气机的流转,都需亲身踏足,方能细细体悟。
他锁了房门,缓步走出客栈,沿着青石大街向西而行。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青布长衫在晚风中轻扬,与往来的修士、凡人别无二致。路过坊市时,门口的摊贩热情招呼,他偶尔驻足,拿起摊位上的冰系灵草,指尖轻触,感受其中的灵气波动,却并未购买——这些灵草的灵气太过驳杂,反倒不如天地间的自然灵气纯净。
行至坊市深处的一处僻静角落,有个白发老者摆着旧书摊,摊面上堆着泛黄的古籍、破损的玉简,大多是残缺的功法、零散的见闻,无人问津。黄天衍目光扫过,忽然在一堆旧书中,看到一本线装的《洛水山川记》,封面磨损,字迹模糊,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
他蹲下身,拿起旧书,指尖拂过封面,神识悄然探入。书中记载的并非功法灵物,而是洛水城周边的山川地理、灵脉走向,还有一些上古时期的传说,文字质朴,却详实无比。其中一段记载,引起了他的注意:“洛水西去百里,有落霞山,山中有溪,名暖玉溪,溪底生暖玉,含纯阳之气,可调和阴寒,温养肉身,上古修士常往此溪沐浴……”
黄天衍心中一动。他的阎罗金身吸纳了太多冰系灵气,虽已温养归序,却终究偏于阴寒,若能得纯阳的暖玉之气调和,阴阳平衡,金身的基会更加稳固。这落霞山暖玉溪,恰好是他眼下所需。
他放下旧书,看向白发老者:“老丈,这本书,多少灵石?”
老者抬眼瞥了他一下,见是个普通散修,随口道:“一本旧书罢了,一枚下品灵石便拿走。”
黄天衍取出一枚下品灵石递过,拿起《洛水山川记》,转身便走。老者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摆弄摊上的旧书,并未放在心上。
回到客栈,黄天衍翻开《洛水山川记》,细细研读落霞山的路线与暖玉溪的详情。书中记载,暖玉溪藏在落霞山深处,山路崎岖,少有修士前往,且暖玉之气只在每清晨出时分最盛,过了辰时,便会消散大半。
他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明清晨便前往落霞山,借暖玉溪的纯阳之气,调和金身阴阳。
当夜,黄天衍并未修炼,只是盘膝静坐,调息养气,让身心彻底放松。窗外的月光洒入,落在他的身上,与金身的微温相融,一派宁静祥和。
次天未亮,黄天衍便起身离开了客栈,趁着夜色,朝着洛水城西的落霞山而去。洛水城的城门尚未开启,他足尖轻点城墙,悄无声息地掠出城外,身形融入黎明前的黑暗之中。
落霞山距洛水城百里,以他的速度,不过半个时辰便已抵达。此时天色微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山间雾气缭绕,草木沾着露水,空气清新。黄天衍循着《洛水山川记》中的记载,朝着深山行去,山路果然崎岖,草木丛生,偶有低阶妖兽出没,却都被他周身的气息震慑,远远避开。
行至山深处,果然听见潺潺溪水声。穿过一片竹林,暖玉溪出现在眼前。溪水不深,清澈见底,溪底铺满了淡红色的暖玉,出的微光洒在溪面上,暖玉散发着淡淡的纯阳之气,氤氲成雾,与山间的雾气交织,暖意融融。
此时正是辰时之前,纯阳之气最盛之时。黄天衍褪去长衫,步入溪中。溪水微凉,却透着一股温润的纯阳之气,接触到肌肤的瞬间,便顺着毛孔渗入体内,与金身中的阴寒之气相遇,阴阳相济,如春风化雨,舒适无比。
他盘膝坐在溪底的暖玉上,运转《九幽长生诀》,引导着纯阳之气,缓缓冲刷金身。阴寒与纯阳在体内交融,不再是此前的单方面温养,而是阴阳平衡的调和,金身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筋骨,都在这种平衡中,愈发坚韧、愈发温润。
黄天衍闭上双眼,沉浸在这种舒适的调和之中,忘却了时间,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只专注于体内阴阳之气的流转。暖玉溪的纯阳之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与金身的阴寒之气完美契合,阎罗金身的基,在这种缓慢的调和中,一点点变得愈发扎实,金丹初期的修为,也愈发稳固,虽无半分提升,却比此前厚重了数倍。
出东方,阳光穿透山间雾气,洒在暖玉溪上,金光粼粼。黄天衍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温润的光泽,周身的气息平和,阴阳平衡,再无半分阴寒凛冽。他站起身,溪水顺着肌肤滑落,暖玉的纯阳之气已融入金身,与冰系灵气相辅相成,阎罗金身的质感,已然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阴阳调和,方是正道。”黄天衍轻笑一声,穿上长衫,走出暖玉溪。此时辰时已过,溪底的暖玉之气渐渐消散,他也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洛水城的方向返回。
回到客栈时,已是午后。黄天衍关上房门,盘膝坐下,细细体悟暖玉溪的纯阳之气,确认金身阴阳平衡,基稳固,心中满意。此次落霞山一行,虽无修为的突进,却让金身的基愈发扎实,远比强行提升境界来得重要。
他取出那本《洛水山川记》,继续研读,寻找下一处适合温养金身的地方。洛水城周边,山川灵脉众多,藏着不少适合调和阴阳、温养肉身的宝地,这些地方,便是他接下来的修行之所。
夕阳再次西下,洛水城的灯火次第亮起。黄天衍放下旧书,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灵茶,浅啜一口。窗外的市井喧嚣依旧,屋内的修行宁静如常,他的长生之路,便在这舒缓的温养与体悟中,一步步扎实前行。不急不躁,不徐不疾,阴阳双线并行,基扎稳,方能行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