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窃窃私语和嘲笑声。
柳氏却毫不在意,她只盯着顾言之,等着他点头。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言之笑了。
他从宽大的袖中,又拿出了一叠银票。
看厚度,不多不少,正是三十万两。
他将银票递到柳氏面前。
柳氏和沈明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几乎是同时伸出手去抢。
就在他们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银票的那一刻,顾言之却手腕一翻,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越过贪婪的母子二人,直直地,落在我身上。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冷酷。
“钱,可以给。”
“但从此,沈凝与沈家,断绝关系。”
“她,不再是你的女儿。”
“你们,只是拿了钱的债主。”
我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既是刺骨的疼痛,又有一种奇异的,解脱般的。
05
大红的“断亲文书”摆在了柳氏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自今起,沈凝与沈家恩断义绝,从此婚丧嫁娶,各不相……”
柳氏拿着笔的手在发抖,她看看文书,又看看那三十万两银票,脸上满是挣扎。
沈明却一把抢过笔,毫不犹豫地在文书上签下了他和柳氏的名字,然后抓过柳氏的手,狠狠地按下了手印。
“签!有什么好犹豫的!有了这三十万两,我还怕以后没好子过吗!”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半分亲情,只有鄙夷和不耐烦。
“一个赔钱货,能换六十万两银子,值了!”
我看着那鲜红的手印,心口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凉了。
钱货两讫。
我,沈凝,从今天起,再也没有娘家了。
顾言之将那三十万两银票扔给他们,就像扔掉什么垃圾一样。
然后,他牵着我的手,转身,走进了顾府的朱漆大门。
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闭,将柳氏和沈明兴奋的数钱声,将所有人的指指点点,都隔绝在外。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正式成为了顾家的妇人。
繁琐的拜堂仪式结束后,我被送入了新房。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我坐在床边,心情复杂得难以言喻。
门被推开,顾言之走了进来。
他遣退了所有下人,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走到我面前,亲自为我摘下了沉重的凤冠。
“累了吧。”他的声音很温柔。
我摇摇头,看着他,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做这么多?
顾言之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总是带着病气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让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外袍。
喜服之下,是一身劲装。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身上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
哪里还有半分病弱的样子?
我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的病……”
“装的。”
他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递给我一杯。
“顾家家大业大,我父亲早逝,若我不表现得体弱多病,无心家业,恐怕活不到今天。”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