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徐知夏跪倒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对不起……”
“对不起……”
她在黑暗中,一遍又一遍地,无声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窗外,天色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而属于徐知夏的,真正的,迟到了十八年的哀悼,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明天,就是葬礼了。
她知道,这一次,她去送别的,不仅仅是一个叫赵春兰的女人。
更是那个,她恨了十八年,却也爱了她一辈子的,她的妈妈。
10
天是阴的,飘着细密的冷雨。
就像徐知夏此刻的心情。
殡仪馆的告别厅里,哀乐低回。
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花圈混合的、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
徐知夏独自一人前来。
她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
脸上没有化妆,只有唇上涂了一抹近乎裸色的口红,让她苍白的脸色不至于显得太过病态。
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女儿。
更像一个来参加商业伙伴追悼会的,冷漠而疏离的旁观者。
她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了温水里,瞬间引起了一阵无声的动。
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向她瞟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同情,更有掩饰不住的指责。
这个“不孝”了十八年的女儿,终于回来了。
徐振宏和徐知远站在灵柩旁,接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
他们都穿着黑色的孝服,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十岁。
徐振宏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不敢抬头看人。
徐知远的眼睛红肿着,神情憔悴而麻木。
看到徐知夏走进来,徐知远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朝她走了一步,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叫她。
徐知夏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
徐知远便停住了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苦涩和愧疚。
徐知夏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径直走到签到处,在礼金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拿起一支白色的菊花,走向了灵堂的中央。
那里,安放着赵春兰的遗体。
她躺在冰冷的棺木里,被鲜花簇拥着。
化了妆的脸上,看不出临终前的痛苦,显得异常安详。
可这安详,却像一针,狠狠扎进了徐知夏的心里。
十八年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更苍老。
岁月在她的脸上刻下了深深的沟壑,鬓角的白发,在昏暗的灯光下,刺眼得让人心慌。
徐知夏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她。
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回想着信上的那些字句。
“妈妈……爱你。”
她多想伸出手,去摸一摸母亲的脸。
就像小时候,母亲抚摸她的脸颊一样。
她想问问她,这十八年,你是怎么过的?
她想问问她,你有没有想过我?
她想告诉她,那八十五万,我不要了,一分都不要了,我只要你回来。
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眼前的人,再也不会回答她了。
她们之间,隔着生与死的距离,隔着十八年无法弥补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