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渊站在窗边,背对着她,看云。永远看云。她曾经觉得那背影乏味得像一块石头。
现在她觉得,石头挺好的。
至少不会把她推出去。
然后她听见声音。
不是咆哮,不是尖叫。
是一声很轻、很利、像撕开帛布的——
“嗤。”
一道光。
从她头顶斜上方落下来。
朴素的,没有任何花哨的,笔直的,一道冷蓝色的光。
它切入沼鳄张开的巨口。
从上颚,穿过喉咙,贯穿脊柱,从尾巴部透出。
没有停顿,没有阻碍,像热刀切过凝固的猪油。
沼鳄的动作僵住了。
那双浑浊的黄眼睁大,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巨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侧倒,砸进沼泽,溅起浑浊的泥浪。
腐萤受惊,嗡地散开,消失在黑暗里。
苏璃还保持着往前扑的姿势。
她慢慢抬起头。
天上有人。
沈长渊悬在半空,衣袍下摆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右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上没有血——那道光是纯粹的剑气,本没碰到鳄身。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和在大典上一样。和每一次挥剑一万次时一样。和看着她摘坏冰心草时一样。
寡淡,平静,像深潭的水。
他降落下来,落在沼鳄的尸体旁边。弯腰,手指在鳄颈处一划,一挑。一颗拳头大小、紫黑色的魔丹被挑出来,落进他掌心。他看了一眼,收进袖中。
然后他转身,走向林星野掉在地上的那把剑。
弯腰,捡起来。
剑身沾满了泥。他用指尖抹了一下,泥剥落,露出底下精钢的寒光。他掂了掂,然后随手一掷——
剑在林星野面前一步远的泥地里。
剑柄颤抖。
林星野吓得一哆嗦。
沈长渊没看他。他看向苏璃。
苏璃还趴在地上。泥水糊了半边脸,头发散乱,左臂伤口的血混着泥浆往下淌。她仰着脸看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沈长渊走到她面前。
她以为他要扶她。
他抬起脚。
用脚尖,把她手边那几块碎掉的玉牌,轻轻拨开。
然后他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衣袍下摆拂过她的脸。
很净的白布,没有沾到一点泥。
他走向沼泽边缘,那里还有几株没有被战斗波及的、低矮的魔草。他蹲下,开始采集。动作娴熟、精准,像在做一件重复过千百次的事。
苏璃看着他冷漠的侧脸。
又扭头,看向旁边抖如筛糠的林星野。
林星野正偷偷瞄她,眼神躲闪。碰到她的目光,他立刻低下头,手指抠着泥地。
沼泽水面,映出破碎的月光。
还有她自己狼狈的倒影。
5
沈长渊采集魔草用了三十七息。
他站起来时,手里多了三株通体漆黑、叶片边缘有锯齿的植物。须完整,带着湿泥。他拿出一个玉盒,把草放进去,盖好,收回袖中。
整个过程,他没看苏璃第二眼。
苏璃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左臂痛得钻心,她撕下一截还算净的袖子,胡乱捆住伤口。布很快被血浸透。
她看向林星野。
林星野也爬起来了。他脸上全是掉的泥,额头上还有一道擦伤。他不敢看苏璃,眼睛盯着地面,手指不停绞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