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雪不读书了
所有人都一愣，看向缓步走来的陆远，恰好挡在父母亲和孙二狗之间。
年轻稚嫩的脸上没有父母那样的惶恐，也没有大哥那样的愤怒，只有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着冷静。
“陆老二，你说啥子？”
孙二狗眯起眼，打量着这个一直没怎么放在眼里的陆家老二。
“我说，不用宽限三天。”
陆远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天中午，你来拿钱，三百八十块，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你的。”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陆建国和李秀兰满脸惊愕地看着儿子，孙二狗和他的跟班也愣住了。
孙二狗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远，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强撑或说谎的痕迹。
“嘿嘿嘿……你说真的？明天中午？”
孙二狗突然冷笑两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确认道：“陆远，你娃儿是不是吃肉吃懵了？跟劳资耍花样，后果你承担不起！”
“是不是耍花样，明天中午你来就知道了。”
陆远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孙二狗脸色阴沉下来，盯着陆远看了好几秒，忽然又咧嘴笑了，笑得阴恻恻的。
“要得！硬气！劳资喜欢硬气的人！明天中午，劳资准时来，要是见不到钱……哼哼……”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着，陡然脸色转狠：“劳资弄死你！”
说完，孙二狗狠狠瞪了陆建国夫妇一眼，这才带着跟班，晃着膀子走了。
随着嚣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钱刚的身影不知何时也跟在了孙二狗等人后面，宛如一条哈巴狗在摇尾乞怜，可笑至极。
“婆娘，之前凑的彩礼钱，拿去买了一头小牛儿，现在家里拿不出那么多钱啊！”
陆建国苦着脸看向李秀兰。
之前的四百块钱彩礼，还是李秀兰卖了嫁妆，好不容易才凑到的。
既然退了婚，老陆琢磨着买头牛来养着，免得每次都去跟邻居借用。
这个时代的小牛犊，一般也就三四百块钱，具体还是要看货论价。
陆建国已经给了钱，很快就会送小牛犊过来，没想到，孙二狗居然这个时候上门催债。
“没事，我们先凑一下，看看还差多少，实在不行，就去借一点！”
李秀兰轻声安慰道。
“爹，娘，你们别着急，我明天把剩下的鸡全部卖了，到时候就有钱还账了。”
陆远心中早有计划。
“是啊，刚才老二还跟我说，让我明天帮他把鸡全部送到镇上卖了。”
陆森也嘴道。
“远儿，那些可是娘欠下的账，你真的要帮我还？”
李秀兰看向儿子，确认道。
“娘，既然我接手了饲料作坊，这些账自然由我来承担！”
陆远笑着说道：“当然，以后家里的开支，啥子米面油，啥子吃穿用度，也由我来负责！”
“你小子又开始说大话了，不要看到卖鸡赚了几个钱就大手大脚的。”
陆建国又开始教训起来。
“爹，娘，大哥，小妹，走，我们回去吃饭，再不吃肉就凉了。”
陆远不想听老头子说教，朝着灶房走去。
……
午饭之后，陆森去了砖瓦厂。
陆远躲在房间里，翻看着刚刚买回来的几本书，准备借鉴一下里面的内容。
同时，他结合前世的记忆，写下了第一份“科学饲料与养殖计划书”。
特别是里面的几种新配方，那可是五年之后，国家才会公布的配料方案。
李秀兰为了配合儿子的鸡鸭饲料配方，让陆建国去后面整理鸡舍和鸭舍。
现在家里还喂了十三只鸡，八只鸭子，有八只母鸡，八只鸭子在下蛋。
但是，由于这个时代没有饲料喂养，无论是鸡还是鸭，通常每两天才能下一个蛋。
要是能配出可以增加产蛋量的饲料，到时候肯定会很好卖。
“请问，陆雪同学在家吗？”
苏念念站在陆家院门前，轻轻叩了叩敞开的门板。
李秀兰正在院里收晒着的菜，听到声音抬起头，连忙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了上去。
“是苏老师啊，快请进快请进，小雪在屋里呢！”
她一边搬凳子给老师，一边朝屋里喊道：“小雪，苏老师来了！”
陆雪从屋里跑出来，看见苏念念，眼睛一亮，又有些羞涩，脆生生叫道：“苏老师。”
苏念念笑着摸摸她的头，对李秀兰说道：“陆雪妈妈，别忙了，我这次来，是因为陆雪这两天没有来上学，过来问问情况。”
刚刚完活的陆建国缓步走了出来，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下来。
“苏老师，您喝水……读书的事，我们……”
李秀兰下意识瞟了一眼老头子，笑容有些勉强。
“苏老师，我们家小雪不读书了。”
陆建国直接打断了李秀兰，冷漠地说道。
苏念念一愣，脸上仍然努力保持着微笑：“陆雪爸爸，小雪这孩子非常聪明，有潜力，尤其是数学和语文，在班里都是拔尖的，她写的作文也非常不错……”
“这么优秀的孩子，如果因为一些困难就辍学，真是太可惜了！”
“可惜？有啥可惜的？”
陆建国在门槛那边嗤了一声，瓮声瓮气说道：“苏老师，你是有文化的人，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们庄稼人，就晓得图个实在。”
“这个女娃子啊，认得自己的名字，会算个工分账，够用了，读那么多书做啥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都说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我们勒紧裤腰带供她，就是帮别人家养媳妇，是桩赔钱的买卖！”
陆建国这话说得又直又糙，却是农村当下最真实的写照。
很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农民，思想还停留在解放前，觉得女娃子不用读那么多的书。
陆雪听见老爹的话，眼眶瞬间红了。
她死死咬着嘴唇，痛苦地低下了头，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攥着衣角。
李秀兰脸上也挂不住，又急又气，大声道：“他爹！你咋个说话呢！当着苏老师的面……”
“我咋个说话？我说的是大实话！”
陆建国站起来，旱烟杆磕得门槛邦邦响，梗着脖子嚷嚷道：“屋里啥情况你不晓得哇？欠一沟子债！远儿挣两个钱不容易，不想着攒钱给他讨婆娘，还供个女娃子去读那些没用的书？”
“还不说读到高中，读到大学，那得花多少钱？等她翅膀硬了飞走了，我们捞得到个啥？一毛都莫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