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胡乱挥舞的手臂勾住了一金属杆，下坠的势头被猛地拦住了。
是老式宿舍楼那种伸出墙外的铁架子。
我整个人吊在半空
晾衣架在我身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固定处的墙皮簌簌掉落。
不能松手。
我像条濒死的虫子，在扭曲的金属架子上艰难挪动。
铁锈和灰尘蹭了满手满身，混合着伤口渗出的血，黏腻腻的。
终于，我的左手够到了阳台窗沿。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扒着窗沿体狼狈地翻进了楼下的阳台。
“我！”
“什么人？！”
阳台连着寝室，里面亮着灯。
两个男生站在屋里，一个手里还握着鼠标，另一个抓着本厚厚的书。
两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衣服被刮破好几处，趴在他们的阳台上喘着粗气。
“报警……”
“快报警……楼上有人要我……”
拿鼠标的男生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谁啊？怎么上来的？”
另一个男生指着窗外还在微微晃动的晾衣架。
“他从上面掉下来的！刚才好大一声响……”
我没时间解释赶紧报了警。
挂断报警电话后，我立刻翻出发小的号码拨过去。
“阿凯！我室友要我！他们刚才把我从六楼推下来了！我爬到五楼了……”
“警察马上到，你快来！带上你查到的所有东西！快！”
“什么？！赵宇你——”
我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光芒透过窗户在墙上旋转。
两名警察出现在五楼寝室门口，后面跟着宿管和几个保安。
“是谁报的警？”
着墙站起来。
“是我。”
“我叫赵宇，我室友把我从窗户推下来了。”
警察皱眉，上下打量我满身的伤和血迹。
“你确定？从六楼推下来？”
我指着窗外。
“我抓住了晾衣架，爬到五楼了。”
年轻警察探头出去看了看，回来低声对同事说了几句。
“先上去看看。”
“你能走吗？”
我点点头。
每走一步，身上都疼，但还能忍。
一行人上到六楼。
室友们不知什么时候都回来了。
张浩站在门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困惑。
“警察同志？怎么了这是？”
他的目光越过警察看到我，表情立刻变成“担忧”。
“赵宇？你怎么……你怎么弄成这样？我们到处找你！”
王涛和李锐也出现在他身后。
王涛抓了抓头发：“大半夜的，搞什么啊？”
李锐则看着我身上的血，一脸害怕。
演得真像。
警察说：“我们接到报警，这位同学说你们要他，有人把他从楼上推下去了。”
张浩满脸的不可置信。
“警察同志，这……这怎么可能！赵宇是我们室友，我们关系一直很好！”
“他最近……唉，他精神状况不太稳定，医生说他有幻想症。”
“我们一直很照顾他，怎么会害他？”
王涛接口，语气带着无奈。
“是啊警察叔叔，赵宇最近老觉得有鬼要害他，幻听幻视的，我们劝他吃药，他还怀疑我们。”“今天晚上见他一直没回来，我们还担心呢，正准备出去找……他怎么就说我们想他？”
李锐一脸担忧地看着我：“赵宇，你是不是……又出现幻觉了？我们怎么可能害你……”
他们三个一唱一和，表情真挚，语气自然。
如果不是我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几乎都要信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表演，等他们说完才开口。
“我是不是幻觉，查一下就知道，我掉下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推我的人，穿着深蓝色的睡衣。”
李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自己——他正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珊瑚绒睡衣。
警察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都先跟我们出所，把事情说清楚。”
“这位同学需要先去医院检查。”
张浩还想说什么。
“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
警察直接打断他。
“是不是误会，调查了就知道了。”
“走吧。”
去派出所的路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才在阳台，生死一线的时候，那些破碎的线索在脑子里骤然拼合。
宿管古怪的表情。
李锐过于“巧合”认识的医生。
总是在特定时间失效的门锁……
如果，本就没有鬼呢？
如果，一直都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