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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苏婉儿在陆府住下,转眼半月有余。她依旧温婉恭顺,闲时绣花弹琴,偶尔下厨做几样点心,分送各院。府中下人对这位表姑娘印象颇佳,都说她性子好,模样好,只可惜命不好。

这,裴绾从大理寺回府,刚进院门,便见苏婉儿端着一碟点心从厨房出来,见到她,盈盈一礼:“表嫂回来了。婉儿做了些桂花糕,正要给表哥送去。表嫂也尝尝?”

裴绾微笑:“有劳苏姑娘。”

苏婉儿垂眸,“既然表嫂回来了,那婉儿便不打扰了。”

说罢将点心交给秋云,转身回西厢房,姿态袅娜。

秋云撇撇嘴,低声道:“小姐,表姑娘这几总往姑爷书房送东西,昨是羹汤,前是参茶,今又是点心。她倒殷勤。”

裴绾神色不变:“她是客,表表心意也是常情。”

秋云忍不住又道:“小姐,您可要当心。这位表姑娘,看着柔柔弱弱,心眼可不少。昨我去厨房,听见她跟张妈打听姑爷的喜好呢。”

裴绾脚步微顿:“打听什么?”

“问姑爷爱吃什么菜,喜欢什么颜色,平几时回府……”秋云压低声音,“张妈多嘴说了几句,她还赏了张妈一支银簪。”

裴绾蹙眉。打听喜好,送汤送水,这般做派,若说无心,谁信?

她回到房中,陆鹤鸣已回来,正在看公文。见她进来,抬头道:“今如何?”

“还好。”裴绾替他斟茶,状似无意道,“方才遇见苏姑娘,她又给你送点心了。”

陆鹤鸣“嗯”了一声,没抬头:“让秋云处理便是。”

他既如此说,裴绾便不再多言。

又过几,大理寺休沐,陆鹤鸣难得清闲,在书房练字。裴绾在一旁研墨,红袖添香,岁月静好。

忽然,秋云急匆匆进来,面色慌张:“小姐,姑爷,不好了!表姑娘……表姑娘落水了!”

二人俱是一惊。陆鹤鸣放下笔:“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清楚,只听丫鬟说,表姑娘在花园湖边喂鱼,不知怎的掉下去了!已有人去救,但表姑娘好像……好像没气了!”

裴绾与陆鹤鸣对视一眼,快步赶往花园。

湖边已围了不少人,苏婉儿浑身湿透躺在岸边,面色青白,双目紧闭。一个婆子正按压她口,她忽然咳出一口水,悠悠转醒。

“表姑娘醒了!”众人松了口气。

苏婉儿睁开眼,目光涣散,看到陆鹤鸣,眼泪瞬间涌出:“表哥……婉儿……婉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虚弱无力。陆鹤鸣示意丫鬟扶她,沉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怎么会落水?”

旁边一个小丫鬟战战兢兢道:“奴婢……奴婢看见表姑娘站在湖边喂鱼,忽然脚下一滑,就掉下去了……湖边青苔多,许是踩滑了……”

苏婉儿泣不成声:“是婉儿自己不小心……不怪别人……只是,只是落水前,好像有人从背后推了我一把……”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裴绾眸光一凝:“苏姑娘确定是有人推你?”

苏婉儿掩面哭泣:“婉儿……婉儿也不确定,只觉得背后有人,然后便掉下去了……或许是婉儿头晕,错觉吧……”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更引人疑窦。一时间,众人目光闪烁,窃窃私语。

陆鹤鸣面色沉静:“先送表姑娘回房,请大夫来看。今在场之人,都不许离开,我要一一问话。”

众人噤声,七手八脚将苏婉儿抬回西厢房。裴绾跟着过去,安排丫鬟烧热水、煮姜汤,又让人去请相熟的大夫。

苏婉儿躺在床上,瑟瑟发抖,楚楚可怜。陆鹤鸣站在门外,并未进去。裴绾进去探望,柔声道:“苏姑娘好生休息,大夫马上就来。”

苏婉儿抓住她手腕,指尖冰凉:“表嫂……婉儿好怕……会不会是……是婉儿得罪了什么人,有人要害我……”

裴绾轻轻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苏姑娘多虑了。府中都是安分之人,岂会害你?许是湖边湿滑,你自己不当心。后小心些便是。”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疏离。苏婉儿咬唇,泪眼汪汪看向门外的陆鹤鸣:“表哥……”

陆鹤鸣淡淡道:“好生休息。”便转身离去。

裴绾又安慰几句,也退出房间。走到院中,陆鹤鸣正在询问今在场的丫鬟仆役。众人皆说只看见苏婉儿自己落水,未见他人靠近。

“湖边可有脚印?”陆鹤鸣问。

管家答道:“老奴查看过,湖边青苔确有踩踏痕迹,但杂乱无章,分不清是谁的。而且……”他迟疑道,“表姑娘落水处,青苔有被蹭掉的痕迹,像是滑倒所致。”

陆鹤鸣颔首,对裴绾道:“你怎么看?”

裴绾沉吟:“若真有人推她,必会留下痕迹。但众目睽睽之下,推人落水风险太大,不像是有预谋。倒像是……”她顿了顿,“自导自演。”

陆鹤鸣眸光微冷:“她也算煞费苦心。”

“夫君打算如何处置?”

“没有证据,动不得她。”陆鹤鸣望向西厢房方向,“且看她下一步动作。”

大夫来看过,说苏婉儿只是受了惊吓,寒气入体,吃几帖药便好。陆鹤鸣命人好生照料,又加派了护卫在花园巡视,明为保护,实为监视。

此事暂时按下,但府中流言却悄悄传开。

有人说表姑娘可怜,定是有人嫉妒她得表哥关照,才下此毒手;也有人说表姑娘自己不当心,却疑神疑鬼;更有人暗指裴绾善妒,容不下表姑娘……

流言传到裴绾耳中,她只一笑置之。

秋云气不过,要去理论,被她拦下:“清者自清,何必与闲人计较。”

话虽如此,心中到底憋闷。这从大理寺回府,她未直接回房,而是去了花园湖边。春末夏初,湖中荷花初绽,莲叶田田。她站在苏婉儿落水处,仔细查看。

青苔确有踩踏痕迹,但正如管家所说,杂乱无章。她蹲下身,指尖轻触青苔,忽然注意到湖边石缝中有一点亮光。

她拨开杂草,捡起一枚珍珠耳坠。耳坠成色普通,但样式精巧,珍珠下缀着小小银蝶,振翅欲飞。

这不是她的东西。裴绾蹙眉,府中丫鬟仆役也戴不起这样成色的耳坠。那么……

她将耳坠收入袖中,起身回房。路上遇见苏婉儿,她已能下床走动,面色仍有些苍白,见到裴绾,怯怯行礼:“表嫂。”

裴绾微笑:“苏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表嫂关心,好些了。”苏婉儿目光落在裴绾袖口,“表嫂刚从湖边回来?那里湿滑,表嫂当心。”

“无妨。”裴绾看着她空空如也的耳垂,“苏姑娘今怎么没戴耳坠?我记得你有一对珍珠耳坠,很是别致。”

苏婉儿下意识摸了摸耳垂,神色微变:“那对耳坠……前几不慎丢了一只,婉儿便收起来了。”

“是吗?”裴绾颔首,“那可惜了。苏姑娘好生休息,我还有些账目要看,先回房了。”

说罢转身离去。苏婉儿看着她背影,眼神渐冷。

回到房中,裴绾取出那枚耳坠,仔细端详。

银蝶翅膀上有极细微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勾过。她走到窗边,对着光看,忽然发现银蝶腹部刻着两个小字:玲珑。

是银楼的名字。

裴绾唤来秋云:“你去打听打听,京城哪家银楼叫‘玲珑’,有没有卖过这样的珍珠耳坠。”

秋云领命而去。傍晚回来,禀报道:“小姐,打听到了。玲珑阁在西市,是家老字号。奴婢拿着耳坠去问,掌柜说这耳坠是他们店的样式,但卖出许多,记不清买主了。不过他说,这种珍珠耳坠贵重,多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佩戴。”

……苏婉儿自称家道中落,变卖家产才得以抵京,怎会有闲钱买这样一对耳坠?

裴绾心中疑窦更重。她将耳坠收好,等陆鹤鸣回府,便将此事告知。

陆鹤鸣拿起耳坠细看,眸色深沉:“我会让人去查苏婉儿入京后的行踪。若她真有异心,这耳坠便是线索。”

“夫君觉得,她落水真是自导自演?”

“十之八九。”陆鹤鸣冷笑,“苦肉计罢了。先落水,再暗示有人推她,惹你疑心,离间你我。若我信了她,便会责怪你善妒;若我不信,她也可扮可怜,博取同情。无论如何,她都不亏。”

裴绾蹙眉:“她为何要如此?若只想留在陆府,安分守己便是,何必多此一举?”

“或许,她想要的不仅仅是留在陆府。”陆鹤鸣将耳坠放在桌上,“又或许,她背后有人指使。”

裴绾心头一凛。

“未必是他亲自指使,但脱不了系。”陆鹤鸣握住她的手,“绾绾,这段时,你要格外小心。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你,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裴绾点头,靠进他怀中:“夫君也要小心。我总觉得,山雨欲来。”

窗外暮色四合,乌云聚拢,隐隐有雷声滚动。

而西厢房中,苏婉儿对镜梳妆,镜中女子眉眼柔媚,哪有半分白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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