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副厂长开始念名字,“赵建国,北疆建设兵团;孙红英,南岭山区……”
地名一个比一个苦,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林晚。”
礼堂突然安静,所有目光都钉在我身上,有同情,有嘲笑,更有幸灾乐祸。
顾厂长推了推老花镜,声音清晰得像刀子:
“去晋北山区,柳树沟生产队。”
“柳树沟?那地方去年饿死过人!”
不知谁喊了一声,议论瞬间炸开。
“顾厂长真狠啊,把他儿子相好的发配去那种地方。”
“谁让她没个硬后台,名额本来就该给刘玉梅这种正苗红的”。
我僵在座位上,浑身血液都凉了。
晋北半年寒冬,土地贫瘠,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顾明川终于转过头看我,却又飞快移开视线。
2.
散会后,人群涌着往外走,我腿软得差点跌倒。
“晚晚!”
刘玉梅挤过来,脸上挂着泪。
“对不起,是我爸找顾叔叔说的情,明川也是没办法……”
顾明川跟在她身后,伸手想拉我:“小晚,你听我解释……”
我猛地后退躲开,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发颤:“你答应过我的。”
“雪梅家里就她一个孩子,确实不太适合下乡,要不她爸妈都没人管了。”
他凑到我耳边低语,语气带着施舍的温柔,“你一直懂事,肯定能理解。”
“我会让我爸尽快再弄一个名额,你肯定能留下。”
“尽快?”
我扯了扯嘴角,眼泪却掉了下来,“三天后就要上火车,你让我怎么等?”
我指着刘玉梅头上的红发夹,又看向她腕上的海华牌手表。
那是顾明川的生礼物,他曾说过等我们结婚就送给我,
“你说一给我,一给,现在这是什么?”
“你说手表留着当信物,现在又是什么?”
顾明川脸色发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有人阴阳怪气:“哟,还真以为自己能当厂长儿媳啊?”
“就是,也不看看自家那破门槛,配不配得上人家顾科长?”
“没了顾家照应,她就是个下乡队的命,还摆什么谱?”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看着眼前这两人,突然明白,十几年的情分,在留厂名额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明川,” 我用尽最后力气,一字一句,“就当我们……从没认识过。”
说完,我转身挤出人群,再没回头。
走出大礼堂,冷风灌进领口,激得我浑身一颤。
这一刻,我才彻底明白,我以为的光,从来都只是照在了别人身上。
3.
回到家,房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
父亲躺在床上剧烈咳嗽,母亲坐在床边抹眼泪,弟弟妹妹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出。
“晚晚,怎么样了?”
母亲急忙迎上来,眼里满是期盼。
我摇摇头,喉咙发紧得说不出话。
“没……没拿到名额?”
母亲的声音骤然提高了些,随即又无力地叹息一声:
“那……那你是不是……要去下乡了?”
床上的父亲闻言,猛地一阵剧咳,手指着我,想说什么又说不出。
“爸,您别激动!”
我扑到床边,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