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不可能!”
季云初看见时惊讶的出声否认。
向来沉稳的摄政王彻底慌了神,连忙去看女人和孩子的脸,却发现不是我和平安,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恼怒道:“为何骗本王?!是不是未央设的局?!她想什么,不想我纳妃直说便是,为什么要拿孩子诓骗本王?!”
可下一秒,医馆的大夫便递上来一份信。
季云初震惊了,大夫道:“昨王妃确实在医馆呆了很久,小世子也确实……不治身亡,但天没亮,王妃就背着小世子离开了,临走前,让小的将这份信件,转交给您。”
是和离书,有我们两个的名字落款。
季云初心头颤抖,死死地看着手中信件,死活不信,他疯了一般派人继续寻我,自己则在书房静静坐了一夜。
季云初向来自负,觉得一切尽在掌握,只觉得这是我寻求他注意的小把戏。
毕竟我之前是那么爱他,又怎么可能与他和离呢?
平安才四岁,又怎么会患不治之症去世呢?
可他在一瞬间忽然想起了平安苍白的脸,想起了除夕时儿子吐出的血,想起了儿子瘦弱的身子。
儿子好像柳絮,风一吹就会散了。
他这才觉得不对劲。
平安瘦弱不是因为照顾不周,更不是因为娇气,而是因为得了绝症。
无药可治、只能等待死亡的病。
烛火一点点变暗,季云初的心也一点点沉到谷底。
不安缭绕,如今的他,很害怕,很害怕。
有关儿子,他惊慌。
有关我,也是。
一瞬间,他看清了自己的心。
原来他早就习惯了谢未央的陪伴,早就爱上了她。
那他随意写下的名字,确是他和我的和离书。
他有些后悔,为何不好好看一眼,只要看一眼,他就一定不会写下名字的。
季云初熬到了天明,疯了似的冲去了太医院,找到了为平安诊治的太医。
“摄政王,平安小公子前些子确实被诊断出血证,时无多,如今恐怕确实已经……还请您节哀……”
季云初一个踉跄,难以置信的摇着头,“不会的,都是你们合起伙来骗我的……平安那么乖的小孩,怎么会去世呢?”
这些话聚在一起,彻底打破了季云初的妄想。
他摇着头,失魂落魄的回了府。
早就等在府门口的许清荷见状有些担忧,“云初,你远房表妹的孩子……”
这话恰巧让他回忆起我们走之前那。
向来不肯改口的儿子改了口,“王爷,祝您往后一切顺遂,再见了。”
儿子真乖啊,就连走之前,都说的是祝福他。
心被死死揪成一团,酸痛蔓延全身。
眼泪夺眶而出,季云初恶狠狠的对着许清荷吼道:
“不!她不是远房表妹,是我的妻,平安是我的儿子,我的亲生孩子!”
我抱着儿子的尸体,一路赶下江南,在他最喜欢的地方,将他下葬了。
然后把所有的首饰衣物都换成了钱财,去往了各处。
观赏着大好河山,我也逐渐平静了下来。
每去往一处,我都会买来特产,寻一个无人的角落,烧给平安。
一,我正走在山路上,忽然一只彩色鹦鹉盘旋在我头上,不肯离去。
我楞了楞,伸出手,鹦鹉低低飞下,却始终不肯落在我手上,只轻轻鸣叫着。
“平安?”
说出口时,我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自己太傻,竟然觉得是平安回来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只彩色小鹦鹉竟然扑扇翅膀,停在了我的手上,还用尖尖嘴啄了一片最好看的尾羽,想要送给我。
从那以后,总有一人一鹦鹉穿梭在道路上。
后来,我还是回了江南。
我在安葬平安的不远处找了一个小宅子,静静的守着平安。
有小鹦鹉作伴,生活也开心精彩。
季云初用尽手上的权势,还是第一时间找到了我,风尘仆仆的赶来。
寒风刺骨,他却在外面安静的站了一整夜。
他不敢打扰我,也不敢面对事实。
最终,他还是站在了我的面前,雷厉风行的摄政王如今却变得畏畏缩缩,等了又等才终于开口:“未央,平安呢?”
6
我不再逗弄小鹦鹉,侧过头去冷眼望着他,“你是谁?跟我们很熟吗?有资格问吗?”
我的话仿佛有千金重,把季云初的腰砸断了。
他缓缓跪在地上,搂着怀中充满褶皱的孔明灯,失声痛哭。
他爬到我脚边哀求我,希望能再看一眼平安。
而我只是冷笑,“季云初,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儿子已经去世了!”
“他在世时你从未给过他关怀,如今去世了,你反倒装得悲痛?
“你没有资格见他,更没有资格当他的爹爹!平安成全了你,你也放过平安吧。”
没给他解释的时间,我继续说道。
“太医也跟你说过血证了吧。”
“儿子的症状更是严重。他没没夜都在痛,痛得发抖,喉咙肿胀,就连吞咽都无比艰难。但为了维护你的面子,他还是咽下了那早就冷掉的、碎渣的糕点。”
“而你,儿子名义上的爹爹,你在什么?你了什么!”
“你在儿子最后的子里,破坏了他最后想要过一个团圆年的愿望!你答应好的,却抛下了他,当了许清荷女儿的好爹爹!他不想告诉你生病,怕影响你心情,让你担心,而你只觉得他骄纵!”
“你哄许清荷女儿的场景,儿子都看在眼里,你知道他有多自卑吗?他说是因为自己不争气,患了病,才让你不喜欢的……”
季云初身子颤抖的听着我的话,好似失了神。
他从来都觉得娶我只是无奈之举,自然对我也毫不在意,至于给我一个孩子,不过是稳定助力的手段。
就算他对儿子苛刻且严厉,但他仍是儿子的爹爹,他们血浓于水,又怎么真会闹出事来。
他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平安的墓在哪?求你,我只想给平安上一炷香,不会打扰他的,真的只有一炷……”
他疯疯癫癫的摇着头,突然抓着我的衣袖哀求着。
我一把甩开他,把他丢出门去。
“季云初,你没资格。”
随即,院门紧闭,不再理会他。
季云初不回去,不让下人打伞,顶着大雪在门口站了一整晚,被雪覆盖成了一座雪人。
他还是不相信,觉得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儿子只有四岁啊,正是活泼健康的时候,为何会死呢?
他还没看着儿子长大成人,没看见他高中,没看见他娶妻生子啊。
怎么,就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呢。
灯火晦暗,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雪白,心中如滴血般疼痛。
又要到过年了,可平安想要过团圆年的愿望,却还是没有实现。
我真的很想平安不那么懂事,不那么为我考虑。
他自己身患重病疼痛难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只想着让娘亲不要悲伤,不要困于往事,要成为自己。
可他也才四岁啊。
季云初在我门前徘徊,而我懒得理会他,便任由他去了。
这样过了许久,他又拦住我,“虽然我们和离了,但你不觉得我这种人本不配身居高位吗?”
“我可以辞去摄政王的职位。”
我嗤笑,“抛妻弃子的人,确实不配。”
“只要你告诉我,儿子的墓在哪,让我见儿子最后一面,我立刻请辞。”
季云初语气里带着淡淡的哀求。
我轻蔑的瞥了他一眼,“算了吧,别想拿这个来要求我。平安的墓你不配知道,你的摄政王位,你的权势,留着保护许清荷母女吧。”
7
素来沉稳的摄政王头一次失控到颤抖。
直到晚上,他还是忍不住思念,偷偷溜进家门,偷走了儿子的木雕。
他看着与他面容极其相似的木雕,宛若疯魔一般又哭又笑。
我被声响吵醒,一出门便看见他这般模样,面露嘲讽。
先前不争惜,等孩子死了,反倒装成了个好爹爹。
我冲上去使劲推搡他,想要掰开他的手抢回木雕,他却死死不肯松手。
我对他又打又踹,拿起一遍的木棍就往他身上打去,他却只蜷曲着,把木雕护在怀中,即使被抽的衣衫破烂,皮肤渗血,却还是不肯松手。
“你贱不贱啊?非得抢儿子的东西?”
我对他恶言相向,季云初却无动于衷,只是抱着木雕流泪。
我有些无力,看着他装可怜的模样心生厌恶,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季云初,别装成很爱平安的模样,你不配。”
我冷哼一声,摔门进房。
季云初还是得逞了,还是得到了儿子的遗物,他紧紧攥着平安亲手雕刻的木雕,摸索着木雕上那块小小的豁口。
这是他那次嫌平安娇气砸向平安的木雕。
是平安亲手雕刻的,爹爹。
眼泪一滴滴落下,浸湿了泥土。
他含着泪咧开嘴,最后痛苦的捂住了脸,发出了困兽般的哀嚎。
季云初在江南呆了许久,最后只带着偷来的儿子的木雕灰溜溜的离去。
之后,我再也没看见过季云初。
许清荷辛苦寻到季云初时,他胡子邋遢,早就没了风度翩翩的摄政王样。
“云初,你节哀,都过了这么久了,我们也应该有新的生活了。”
许清荷满眼心疼,想要走近季云初,却被他推得一个踉跄。
季云初嘴角微翘,嘲讽着,“新生活?你是又有麻烦了?”
“你明明知道我早就娶妻生子,明明知道那是我的王妃和妻子,你明明都知道!”
“你为何还要来打扰我!”
“如果不是你,我现在还是阖家美满!”
他愤怒的吼着。
许清荷的脸色青白,死死咬着牙看着面前的男人。
“全是我的责任吗?”
“我知道又如何?是你自己说的,他们只是亲戚!我顺着你的说法,有何错?”
“是你自己不在意他们,不然为何在无数次选择之中,都选择了我?”
许清荷含着泪说完,喘着气平复了情绪,又温柔道,“云初,我们要往前看,要有新开始,你和离了,我也是……”
“呵,你真是好算计。”
许清荷的话还没说完,季云初便打断了她。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的孩子死了,我不配有新的开始。”
“你,给我滚!”
许清荷瞪大了眼,面露不满,“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说,你给我滚!”
8
后来,许清荷那个会酗酒的前夫再一次找到了失去季云初保护的许清荷,把她痛打一顿,还要把她的女儿拉去卖了。
她终于理解了我当时的感受。
孩子,是每个母亲最重要的存在。
许清荷收拾钱财,带着女儿偷偷来到了江南,找到了我。
她跟我道歉,不应该攀附季云初。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本没有怪她。
男子的劣于此,更别说季云初还是摄政王。
我们本就是联姻,就算没有许清荷,还会有无数个让季云初为之神往的女子。
男子,无法成为真正的依靠。
许清荷也终于清醒,带着女儿离开了京城,远走高飞,好好生活。
许久以后,来自京城的商队再次带来了季云初的消息。
摄政王请辞,五分之四财产充归国库,用于灾民救济。
剩下的五分之一,随着商队被带来给我。
而季云初,则剃度出家,在儿子晕倒的那个寺庙当了一个扫地小僧,念佛颂经,为儿子祈愿。
而我,带着平安结和小鹦鹉继续走完了另一半路。
第三年的除夕,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宅子。
儿子小小的坟墓前,我眼含泪花。
“平安,娘亲来陪你过年了。”
“娘亲带着平安去看了很多地方,不知道平安最喜欢哪?”
“娘亲还养了一直小鹦鹉,跟你很像,都很乖,还会哄娘亲开心,但娘亲还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懂事了。”
“平安,要做一个开心的小孩,不要委屈自己了。”
“平安,永远是娘亲最爱的孩子。”
我絮絮叨叨了许久,从天明到天黑。
最后,伴着烟花,我放飞了一盏孔明灯。
心愿是,平安,平平安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