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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5、

“讨债鬼”三个字,猝不及防地唤醒了傅景炎记忆最深处的记忆。

那些尘封的记忆,他甘之如饴,却又视之为毒药,全都轰然炸开。

那间破屋里摇曳的火光、带着霉味的稻草席、少女清脆又带着娇蛮的“讨债鬼”,以及她递过来那半个硬邦邦的、却救了他命的馒头……

傅景炎的瞳孔急剧收缩,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像是突然失语。

“这!这么可能!这个称呼只有苏念禾知道。”

“你,你到底是谁?!!”

我看着他的反应,心中最后那点不甘和怨恨,奇异地平息了。

他知道了吧?

或者他也曾怀疑过了。

这就够了。

视线迅速模糊,黑暗如同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吞没了傅景炎那张惊惶失措的脸,也吞没了这令人窒息的、纠缠了两世的爱与恨……

我以为这次终于能彻底解脱。

但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

再次恢复微弱的意识时,最先感受到的是彻骨的寒冷,仿佛灵魂都被冻住了。然后是无处不在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尤其是腹部,像是有烧红的烙铁在里面反复搅动。

耳边是仪器规律而急促的滴滴声,还有模糊的人声,紧张,压抑。

“血氧还在掉!”

“准备强心剂!”

“傅先生,请您出去,不要妨碍我们抢救!”

“救她!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救活她!”

那是傅景炎的声音,嘶哑癫狂,全然失了平的冷静自持。

身体被外力剧烈地按压,气管被入了冰冷的管子,更多的药物被推进血管。我像个破败的玩偶,被医疗器械粗暴地拉扯着。

可我只想去那片渴望已久的、宁静的黑暗。

真烦啊。

连死,都不能如愿。

不知道过了多久,颠簸和嘈杂渐渐平息。

我好像被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但更安静,仪器声也舒缓了许多。

偶尔,我能感觉到一只温热粗糙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我冰凉的手,有时一握就是很久,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有时,会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我心里一缩。

是傅景炎。

他在哭吗?

为了谁?

顾挽星,还是……苏念禾?

意识昏沉,大部分时间都在黑暗的深渊里漂浮。

偶尔清醒的片刻,我能从眼皮的缝隙里,看到模糊的人影。

傅景炎几乎寸步不离。

他憔悴得吓人,眼窝深陷,胡茬凌乱,昂贵的衬衫皱巴巴的,上面还留着已经变成褐色的、我的血渍。

他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坐着,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那里面有恐慌,有悔恨……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医生进来检查、换药,他会立刻绷紧身体,仔细听着每一句专业术语,哪怕听不太懂,也会强迫自己记住。

他会反复确认用药,查看监控数据,像个最紧张的学生。

梅姨送来炖得烂烂的粥汤,他会亲自试过温度,然后用棉签沾湿,一点点润在我裂的嘴唇上。动作笨拙,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有一次,我短暂地清醒,看到他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个陈旧的小布包,那是很多年前,城中村破屋里的“苏念禾”,用来给他包扎伤口用的,上面还有洗不掉的淡淡血渍。

他低着头,指腹反复摩挲着那块粗布,肩膀微微耸动。

6、

他在想什么?

是在对比,还是在确认?

顾笙笙再也没有出现过。

别墅里安静得反常。

后来从梅姨偶尔的低语和保镖们交换的眼神中,我拼凑出一些信息:

我中毒那天,傅景炎彻底疯了。

他封锁了整个别墅,所有接触过我饮食的人都被控制起来,一个接一个地审。

下毒并不算十分高明,慢性毒药下在送来的补品药材里,每次一点点,不易察觉。

但那天,顾笙笙趁傅景炎离开,溜进房间,将浓缩的毒液混进了我正要喝的那碗粥里,加速了毒性爆发。

证据很快指向顾笙笙。

她大概以为我必死无疑,行事并不十分周密,或者说,她猖狂到本不屑于周密。

傅景炎是怎么处理她的,梅姨没有细说,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快意和恐惧,低声叹道:

“少爷他……这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又过了些子,我能稍稍转动脖颈了。

傅景炎似乎调整了用药,我清醒的时间多了一些,虽然身体依然虚弱得无法动弹,像一滩软泥。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傅景炎将我抱到轮椅上,推到了别墅后面阳光充足的玻璃花房里。这里种满了各色玫瑰,开得正好,香气馥郁。

他蹲在我面前,替我拢了拢膝上的薄毯。阳光透过玻璃顶棚,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瘦了很多,轮廓更加锋利,但看着我的眼神,却褪去了许多冰冷和掌控,多了些我不熟悉的、近乎卑微的小心。

“挽星,”他开口,声音涩,“今天感觉好些吗?”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远处一丛鲜红的玫瑰上。

他也不在意我的沉默,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查了很久……关于你母亲,苏念禾。”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找到了当年苏家的一些老佣人,还有……疗养院负责照顾你外公的护士长。她以前受过你母亲很大的恩惠。”

我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你外公在昏迷前,其实留了一封信,托付给那位护士长,让她在合适的时候交给你。里面提到了一些事……关于你母亲的‘意外’,关于顾振邦和林茜的勾结,还有……”

他吸了口气,声音更沉:

“你出生时,你母亲并非简单的难产,而是被林茜买通的医生,故意延误了抢救。”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些被证实的阴谋,心脏还是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原来,我从未被期待降临到这个世上,我的出生,伴随着母亲被精心策划的谋。

7、

傅景炎握住了我冰凉的手,他的手心很烫。

“你叫我讨债鬼。”傅景炎忽然说,语气是肯定的,而不是疑问。

“只有她这么叫过我。在破屋里,我发高烧,她一边骂我讨债鬼,一边守了我一夜。我抢了别人的货被追,她吓得脸都白了,却死死挡在我前面,对着那群拿刀的人喊‘不许动他’。我受伤,她笨手笨脚地给我包扎,绷带打成了死结……”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一口气把埋藏了二十年的记忆全部倾倒出来。

“她答应过我,永远在一起。但我伤好一点,出去给她找花……回来她就不见了。我找到苏家别墅,只看到……”

他闭了闭眼,额角青筋跳动,那些被尿羞辱的记忆,显然依旧刻骨铭心。

“我看到顾振邦搂着林茜,得意洋洋地宣布苏念禾即将嫁入豪门。我以为她抛弃了我,为了荣华富贵。我恨了她很多年。”

原来是这样。

阴差阳错,误会重重。

他恨“苏念禾”的“抛弃”,所以找到我,折磨我,把对“苏念禾”的爱与恨,全部投射在我身上。

因为他不知道,当年破屋里的“苏念禾”,和后来别墅里被迫“嫁人”的苏念禾,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更不知道,那个答应他永远在一起的灵魂,如今就在这具名为“顾挽星”的身体里。

多么荒谬,又多么可悲。

“顾挽星。”他叫着我的名字,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此清晰,仿佛要透过这具皮囊,看到里面的灵魂。

“你昏迷时,一直在说梦话。你说‘讨债鬼,水好冷’,你说‘傅景炎,玫瑰扎手’,你说‘别打他,我跟你回去’……”

这些都是……当年破屋里,只有我和他知道的细节。

我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

累了,真的累了。

揭开这一切,并没有想象中的畅快,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所以呢?”我开口,声音嘶哑微弱。

“你查明了真相,然后呢?是要向我道歉,还是觉得,你折磨顾挽星,是因为错把她当成了抛弃你的苏念禾,所以情有可原?”

傅景炎脸色一白,握住我的手猛地收紧,又怕弄疼我似的赶紧松开。

“不……不是……”

他慌乱地摇头,那个叱咤风云、冷酷无情的京圈大佬,此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词不达意。

“我不是……我没有想要辩解什么……我对你做的那些……不可原谅。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你……”

他“你”了很久,却问不出口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她吗?

还是你只是……知道这些事?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感到无边无际的悲哀。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

“傅景炎,苏念禾死了,死在你恨她的那些年里,死在顾振邦和林茜的阴谋下。顾挽星也快死了,死在你的报复和顾笙笙的毒药下。”

他的瞳孔骤然紧缩,脸上血色尽褪。

“现在在这里的,是谁,还重要吗?”

我轻轻地说,声音飘忽得像要随风散去:

“爱也好,恨也罢,都该随着死去的人,一起埋葬了。你放了我,也放了你自己吧。”

“不!”

他突然低吼一声,再次紧紧抓住我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眼神里爆发出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

“不重要!你是谁都不重要了!我不在乎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语无伦次:

“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死!不准你死!”

“你骂我也好,恨我也罢,这辈子,下辈子,你都得在我身边!欠我的,你还没还清!我欠你的……我用余生来还!好不好?

“挽星……念禾……我求你,别放弃,活下去……”

8、

他竟哽咽起来,将额头抵在我冰凉的手背上,滚烫的液体不断渗入我的皮肤。

我看着眼前这个崩溃哭泣的男人,心中那片冻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有一丝酸涩温热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

恨了那么久,怨了那么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和两颗在黑暗中彼此折磨、彼此寻找的、孤独的灵魂。

我缓缓地动了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

傅景炎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迸发出光芒,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木。

我没有说话,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恨意未曾消失,伤口依然狰狞。

但支撑着我一心求死的那股戾气和绝望,似乎在刚才那场对话里,悄然消散了一些。

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一片空茫。

既然死不了,那就……暂且活着吧。

为了外公,也为了看看,傅景炎所谓的“余生来还”,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至于我是谁……

就让它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吧。

或许,连我自己,也早已分不清了。

我的身体在顶级医疗资源的堆砌和傅景炎近乎偏执的看护下,极其缓慢地恢复着。

不再拒绝进食,不再排斥治疗。

我像个最配合的病人,听话地吃药,接受检查,在梅姨和护理人员的帮助下进行复健。

只是很少说话,眼神常常没有焦点地望着某处,对周遭的一切都缺乏反应。

傅景炎将大部分公务搬到了别墅书房处理,确保随时能来看我。

他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一旁,处理文件,或者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难辨。

他不再提过去,不再提苏念禾,也不再迫我回应什么。

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平静的默契。

关于顾振邦和顾笙笙的消息,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顾振邦的公司在我“婚礼”跳楼事件后,本就受到傅景炎打压而摇摇欲坠,傅景炎查出下毒真相后,更是发动了全面而冷酷的围剿。

商业违规、税务问题、多年前的非法交易……一桩桩一件件被挖出来,摆上台面。

顾氏企业在一个月内宣告破产清算,顾振邦名下所有资产被冻结,他本人因涉嫌多项和当年的谋案,被警方带走调查,据说在里面“过得十分精彩”。

而顾笙笙,她的结局更具傅景炎式的残忍风格。

我没有问细节,但某天下午,傅景炎将一份简短的报告放在我膝头。

我瞥了一眼,上面冰冷地写着:

顾笙笙已被送往西非某国一个极为原始闭塞的部落,手续“合法”,余生将在那里“体验生活”,接受“再教育”。

报告末尾附了一张模糊的远拍照片,一个衣衫褴褛、神情惊恐麻木的女人,被几个黝黑粗壮、脸上涂着油彩的土著围在中间。

9、

我合上报告,望向窗外。

阳光刺眼。

傅景炎蹲下身,平视着我:

“这样的结果,可以吗?”

可以吗?

我扯了扯嘴角。

母亲的血仇得报,迫害我的人下场凄惨。

按说应该痛快,可我心里却一片麻木。

他们的痛苦,并不能抵消我曾经的痛苦,也不能让逝去的人回来。

“随你。”我淡淡地说,将报告丢在一旁。

傅景炎眼神黯了黯,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能自己扶着东西慢慢走几步了。

傅景炎提议带我去疗养院看看外公。

我同意了。

外公住在城郊一处环境清幽的高级疗养院。

看到我时,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出泪水,枯瘦的手紧紧抓住我的手,嘴唇哆嗦着,却因为中风后遗症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含糊地叫着:

“星星……我的星星……”

我坐在他床边,轻轻回握他的手,低声说着:

“外公,我来了,我很好”。

傅景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打扰。

离开时,主治医生私下告诉我们,外公的身体状况还算稳定,但毕竟年事已高,需要精心养护。

傅景炎立刻表示,所有费用和最好的护理他会负责到底。

回程的车上,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忽然开口:

“谢谢。”

傅景炎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邮件,闻言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愣了好几秒,才有些无措地回道:

“……不用。这是我该做的。”

又是沉默。

车子驶入别墅区,经过中心花园时,我看到几个孩子正在草坪上追逐玩耍,笑声清脆。

“傅景炎。”我又叫了他一声。

“嗯?”

他立刻应道,身体微微前倾,是个专注倾听的姿态。

“没什么……”

我说。

子流水般过去。

夏天来了。

我的身体好了大半,虽然依旧清瘦,脸色也缺乏红润,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碎的琉璃娃娃。

我可以自己在花园里散步,看看书,偶尔在梅姨的指导下,摆弄一下厨房里不会伤到自己的简单器具。

傅景炎依然很忙,但总会准时回来吃晚饭。

餐桌很长,我们各坐一端,安静地进食。他有时会试着给我夹菜,我若不拒绝,他便显得很高兴;我若不动那筷子菜,他也不会说什么,默默吃掉。

10、

我们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直到那个雷雨夜。

狂风暴雨突然来袭,闪电撕裂夜空,炸雷一个接一个,震得窗户嗡嗡作响。我向来不怕打雷,但或许是身体虚弱,也或许是那雷声太过骇人,心脏竟有些不舒服的悸动。

我起身想去倒杯水,刚走到客厅,一道极其刺眼的闪电劈过,紧接着几乎同时响起的巨雷“咔嚓”一声,仿佛就落在别墅屋顶。

整个房子都似乎震动了一下,灯光瞬间熄灭,陷入一片黑暗。

应急灯亮起微弱的光芒。

我扶着沙发背,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挽星?”傅景炎急促的声音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着匆忙下楼的脚步声。他大概是刚从书房出来。

“我在这儿。”我应道。

他很快摸黑走过来,应急灯的光勾勒出他紧绷的轮廓。

“没事吧?有没有被吓到?”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紧张。

“没事。”我摇摇头。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瞬间苍白的脸,和眼中来不及掩饰的、深切的恐惧。那恐惧并非针对黑暗或雷声,更像是被触发了某种创伤记忆。

电还没来。

我们站在昏暗的客厅里,窗外风雨交加,雷声隆隆。

“你怕打雷?”

我有些意外。这不像他。

傅景炎沉默了一下,在又一次雷声滚过时,他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低声说:

“不是怕打雷……是怕这种天气,你不在。”

我愣住了。

“在破屋那次……也是这样的暴雨夜。”

他声音涩,陷入回忆:

“我伤口感染,发了高烧,昏昏沉沉。你出去找吃的,很久没回来。雷声很大,雨也大,我怎么都等不到你……我以为你走了,像后来那样,再也不回来了。”

他转过头,在微弱的光线下看着我,眼神里是未曾痊愈的、属于那个贫穷受伤少年的恐慌。

“后来你回来了,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却把怀里护着的、仅有的两个馒头塞给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

“刚才停电打雷,那一瞬间,我很害怕……害怕睁开眼睛,发现这一切又是一场梦,或者,你又不在了。”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

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被困在过去的记忆里。

他也一样。

那些相依为命的温暖,和随之而来的、被抛弃的痛苦与羞辱,同样刻在了他的骨头上。

我们都曾是彼此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然后那光灭了,留下更深的黑暗和扭曲的恨意。

现在,光似乎又回来了,却裹挟着太多伤痕和猜疑,微弱而飘摇。

一道特别亮的闪电划过,我清楚地看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鬼使神差地,我朝他走近了一步。

傅景炎身体一僵,低头看着我。

我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就像很多年前,在破屋的火堆旁,那个名叫苏念禾的少女,偶尔会对那个别扭又可怜的少年做的那样。

“我在这儿。”我说,声音平静,“没走。”

傅景炎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缺氧的人终于呼吸到空气。

他反手一把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带着湿冷的汗意和细微的颤抖。

黑暗中,我们静静站着,听着窗外喧嚣的风雨声。

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我知道,有些冰封的东西,在这个雷雨夜里,悄然融化了一角。

不是因为原谅,不是因为遗忘。

而是因为,我们终于开始试着,触摸彼此真实的伤痕,而不只是透过对方,去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电,在不久后恢复了。

光明重新充满空间的那一刻,傅景炎松开了我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转开视线,耳似乎有些发红。

“我去看看电路。”

他低声说,匆匆上了楼。

我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刚刚被他握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和力度。

也许,活下去,并不只是为了外公,也不只是为了看他“偿还”。

也许,我可以试着,为了自己,活一次。

看看这残破不堪的余生,还能不能,生出一点点新的可能。

哪怕那可能,依旧与这个叫傅景炎的男人,纠缠不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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