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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清晨六点的系统自检报告

江浩宇的生物钟在清晨五点五十七分准时唤醒了他。

睁开眼睛的第一秒,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开始执行每的晨间系统自检。

【系统自检_期10.24】

【生理状态:心率72次/分(正常),呼吸频率16次/分(正常),体温36.7°C(正常)】

【睡眠质量:总时长6小时28分,深度睡眠占比31%(略低于最优值)】

【认知状态:清醒度评分8.3/10,注意力储备充足】

数据一切正常。

但江浩宇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坐起身,打开床头柜上的笔记本电脑,调出昨晚的情感模型分析报告。

屏幕上,那个刺眼的假设依然存在:【观察者可能正在经历一种被称作“爱情”的情感状态。】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关掉文档,打开另一个文件——《今工作计划及风险预演》。

上午九点:参加华科新闻发布会(远程旁听)

上午十点:与技术团队讨论架构优化方案

下午两点:与林晓雪单独会议(议题:应对华科策略)

晚上七点:……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晚上七点原本是预留的“数据收集时间”——也就是和林晓雪共进晚餐。

但昨晚那个吻之后,这个计划需要重新评估。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在“晚上七点”后面输入:【待定。需要评估情境风险及数据收集必要性。】

他保存文档,起身走向浴室。

冷水拍在脸上的瞬间,昨晚的画面又浮现出来——林晓雪捧着他的脸,吻上来,她的睫毛近在咫尺,她的气息里有淡淡的红酒香……

心率监测:瞬间攀升至85次/分。

江浩宇关掉水龙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人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但眼睛很亮——那是睡眠不足但大脑高度兴奋的状态。

“专注。”他对镜子说,“今天有重要任务。情感数据收集可以暂缓。”

但镜子里的那个人,耳朵微微泛红。

显然,系统并没有完全执行指令。

七点整,江浩宇走出房间。

厨房里,林晓雪已经在了。她今天穿了套深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束成低马尾,妆容精致,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但江浩宇注意到一个细节——她的耳环。

那是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款式简单,但她以前从没戴过。

数据更新:林晓雪首饰偏好库新增条目。

“早。”林晓雪端着咖啡转过身,“今天有场硬仗要打。”

江浩宇走到咖啡机前,开始作:“华科的新闻发布会,您打算怎么应对?”

“同步发布。”林晓雪靠在料理台上,“我们九点整,在自己的会议室开媒体见面会。你跟我一起。”

江浩宇的手顿了顿:“我需要做什么准备?”

“做你自己就行。”林晓雪看着他,“实话实说,数据说话,就像你在董事会那样。”

她把一杯冲好的咖啡递给他:“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

“把领带打好。”林晓雪指了指他松垮的领带结,“今天有媒体在,形象很重要。”

江浩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他确实打得很敷衍,结歪了,长度也不对。

“我不会打领带。”他诚实地说,“这项技能的回报率太低,我选择外包。”

林晓雪笑了:“那今天就破例一次,自己动手。”

她走到他面前,伸手要解他的领带:“我教你。”

江浩宇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指轻轻碰到他的脖子,皮肤接触的瞬间,心率监测数据开始飙升——但他没戴手环,只能靠自己感受。

“放松。”林晓雪解开他的领带,重新开始打,“这是温莎结,最正式的款式。看好了——”

她放慢动作,一步一步演示。

江浩宇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领带上。

他在看她。

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梁,看她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唇。

看她的手指,修长,净,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看她打领带时,两人之间不足三十厘米的距离。

“学会了吗?”林晓雪打好结,轻轻拉紧。

江浩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步骤记住了。”他说,“但实际作可能需要练习。”

林晓雪退后一步,打量他:“不错。比刚才精神多了。”

她转身走向餐桌:“吃饭吧。然后,去打仗。”

江浩宇站在原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领带结。

很紧。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束缚。

反而觉得……很安心。

像是被什么标记了。

属于她的标记。

二、九点的战争,与两个同步的发布会

上午九点整,江城的两座地标建筑里,两场发布会同时开始。

华科大厦顶层宴会厅,江振华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巨大的LED屏幕,显示着“华科智慧城市战略发布会”的字样。

台下坐满了记者、人、政府官员。

江振华一身深蓝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容自信而从容。

“各位,今天华科正式宣布,将全面进军智慧城市领域。”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我们将投入五十亿资金,打造一个集人工智能、大数据、物联网于一体的城市大脑……”

而在三公里外的林氏集团会议室,另一场发布会也在同步进行。

林晓雪站在台上,江浩宇站在她身侧稍后一点的位置。

台下同样坐满了人——虽然规模比华科那边小一些,但来的都是科技媒体的核心记者,还有几家重要机构的代表。

“各位,今天林氏正式发布‘方舟2.0’架构。”林晓雪的声音清晰而有力,“这是一个能够支撑亿级并发数据处理的底层平台,也是目前国内唯一达到这一水平的技术架构。”

她侧身,示意江浩宇上前:“具体技术细节,请我们的首席算法顾问江浩宇先生为大家介绍。”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走到台前。

聚光灯很刺眼,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让他有些不适应——他更喜欢实验室那种安静的环境。

但他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手中的平板。

“各位,请看我身后的屏幕。”他的声音平静,但通过麦克风放大后,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是‘方舟2.0’的架构图。相比1.0版本,我们做了以下几项重大改进……”

他开始讲解技术细节。

语速不快,但逻辑极其清晰。每讲一个技术点,都会配上对应的数据图表和性能对比。

台下,记者们开始疯狂记录。

有几个技术出身的记者,眼睛越来越亮——他们听懂了,听懂了这些技术突破意味着什么。

“所以简单来说,”江浩宇结束讲解,推了推眼镜,“‘方舟2.0’的数据处理能力,是目前行业最高水平的3.7倍,而能耗只有其67%。”

他顿了顿,补充道:“所有数据都有第三方测试报告支持,稍后会发到各位邮箱。”

台下响起掌声。

一个记者举手:“江先生,请问‘方舟2.0’和华科今天发布的‘城市大脑’,是竞争关系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

所有人都看向江浩宇。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从技术角度看,华科发布的方案是基于传统的云计算架构,而‘方舟’是基于我们自主研发的分布式流处理架构。两者的技术路径不同,应用场景也会有差异。”

他顿了顿:“但从市场角度看,如果我们同时竞标同一个,那确实是竞争关系。”

他说得这么直接,台下响起一片低低的笑声。

另一个记者问:“江先生,听说您是华科江董的儿子?请问您为什么选择在林氏工作,而不是华科?”

这个问题更尖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浩宇身上。

江浩宇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选择林氏,是因为林总给了我最重要的一样东西——自主权。”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在这里,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做研究,可以坚持我认为对的技术路线,可以……做我自己。”

他顿了顿:“这是我想要的工作环境。”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林晓雪站在他身侧,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微微上扬。

她知道,江浩宇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但她也知道,这些话传到江振华耳朵里,会是什么效果。

发布会继续。

而三公里外,华科发布会现场,一个助理匆匆走上台,在江振华耳边低语了几句。

江振华脸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继续演讲。

只是,台下的记者们发现,他握麦克风的手,收紧了。

三、中午的数据分析,与一个意外的访客

中午十二点半,林氏顶层套房客厅。

江浩宇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分别显示着不同的数据流。

第一台:华科发布会的实时舆情分析。

第二台:“方舟2.0”发布后的媒体报道热度。

第三台:两家公司的股价实时走势。

林晓雪端着两盒外卖走进来,放在茶几上:“先吃饭。数据跑不丢。”

江浩宇头也不抬:“再等五分钟。华科的发布会刚结束,舆论反馈正在峰值期。”

林晓雪在他身边坐下,看了眼屏幕。

华科的舆情分析图上,一条红色的负面情绪曲线正在缓慢爬升。

“这是什么?”她指着那条曲线问。

“网友对华科‘城市大脑’方案的质疑。”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主要集中在技术细节模糊、投入产出比存疑、以及……”

他顿了顿:“以及对我父亲‘为什么儿子不在自家公司’的猜测。”

林晓雪挑眉:“这对华科是负面影响?”

“短期是。”江浩宇调出另一个图表,“但从长期看,这种舆论关注度本身也是一种营销。只要华科后续能拿出实质性的产品,负面情绪可以转化为正面关注。”

他顿了顿:“所以我父亲今天故意模糊技术细节,可能是有意为之——为后续的‘技术突破’留出悬念。”

林晓雪看着他,突然笑了:“江浩宇,你知道吗,有时候你分析你父亲的样子,就像在分析一个难解的数学题。”

江浩宇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从某种角度说,确实是。他的行为模式有很强的规律性,但总是留有后手,就像下棋时永远多看三步。”

他关掉电脑,拿起外卖盒:“但今天的初步数据是乐观的。‘方舟2.0’的媒体报道热度,是华科‘城市大脑’的1.7倍。而且技术媒体的评价普遍正面。”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有三家潜在客户已经主动联系,询问细节。”

林晓雪的眼睛亮了:“哪三家?”

“江城地铁集团、省环保监测中心,还有……”江浩宇顿了顿,“阿里巴巴云。”

林晓雪手里的筷子停住了:“阿里云?”

江浩宇点头:“他们想和我们谈技术,把‘方舟’集成到他们的云服务里。”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

阿里云。

那可是国内云服务的巨头!

如果真能,那“方舟”就真的起飞了!

“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你的?”她问。

“发布会结束后十五分钟。”江浩宇看了看时间,“他们的技术副总裁直接给我发了邮件。我回复说需要和您讨论。”

林晓雪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我现在就……”

门铃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个时间,谁会来?

林晓雪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的是张诚,表情紧张。

后面的是……

“江董。”林晓雪的声音冷了下来,“您怎么来了?”

江振华站在门口,一身西装笔挺,脸色平静,但眼神锐利。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秘书。

“林总,打扰了。”江振华的声音很客气,但不容拒绝,“我想和浩宇单独谈谈。”

林晓雪挡在门口:“江董,这里是私人区域。如果您想谈公事,我们可以去会议室。”

“是私事。”江振华说,“父亲和儿子的事。”

他的目光越过林晓雪,看向客厅里的江浩宇。

江浩宇已经站起身,脸色苍白,但背脊挺得笔直。

“父亲。”他开口,声音很平静。

林晓雪看着这对父子对峙的场面,知道今天躲不过了。

她侧身让开:“请进。”

江振华走进客厅,秘书留在门外。

张诚担忧地看了林晓雪一眼,也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客厅里,三个人站着,气氛凝固。

“坐吧。”林晓雪打破沉默,“江董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江振华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一直盯着江浩宇,“我就说几句话。”

江浩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僵硬。

林晓雪坐在江浩宇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说话,但姿态明显——她是站在江浩宇这边的。

“你今天在发布会上说的话,”江振华开口,声音平静,但透着寒意,“让我很失望。”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江振华笑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事实是,你在外人面前,拆自己家的台。事实是,你帮着竞争对手,对付自己的父亲。”

他顿了顿:“浩宇,你知道外面现在怎么说吗?说江振华的儿子,宁可给外人打工,也不愿意回自家公司。说我们父子不和,说华科留不住人。”

江浩宇的嘴唇抿紧了。

“我不在乎外面怎么说。”他说,“我在乎的是做什么事,跟什么人。”

“跟什么人?”江振华的目光转向林晓雪,“跟这位林总吗?”

他的眼神很锐利,像手术刀一样,试图解剖林晓雪的一切。

林晓雪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江董,浩宇是成年人,他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工作,自己的生活。”

“我当然知道他是成年人。”江振华说,“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命令他,是来跟他谈条件。”

他重新看向江浩宇:“浩宇,回华科来。‘方舟’,华科可以全资收购,价格你开。你可以继续负责技术,我给你独立的实验室,充足的预算,完全自主权——比林总能给的更多。”

他顿了顿:“而且,你可以把你母亲的研究继续做下去。我答应你,不会涉。”

江浩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您之前也是这么说的。”他的声音很轻,“关于母亲的研究所。”

江振华的脸色变了变。

“那不一样。”他说,“那时候……情况特殊。”

“怎么不一样?”江浩宇抬起头,看着父亲,“您答应过母亲,会让她的研究继续下去。但您没有做到。”

他顿了顿:“现在您答应我,我又凭什么相信?”

客厅里陷入死寂。

林晓雪安静地看着这对父子,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

她看到江振华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虽然很快就被掩饰,但她看到了。

她也看到江浩宇紧绷的下颌线,看到他眼中那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这不是一场商业谈判。

这是一场家庭战争。

一场持续了十年的、未曾愈合的伤口的撕扯。

“浩宇,”许久,江振华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一丝疲惫,“你母亲的病,需要最好的医疗。那些研究……如果不变现,我们本支撑不起。”

“她不需要那么贵的医疗。”江浩宇的声音有些抖,“她需要的是希望。是对她的研究的认可。是知道有人在继续她的事业。”

他的眼睛红了——林晓雪第一次看到他这样。

“您把她的研究所变成赚钱工具,然后又解散了它。”江浩宇一字一句地说,“您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江振华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手,此刻微微颤抖。

“我没有选择。”许久,他说,“那时候华科也遇到了危机。如果我不那么做,整个集团都可能垮掉。”

他抬起头,看着江浩宇:“浩宇,管理一个企业,有时候要做不得已的选择。你母亲……她理解我。”

“她理解您,但您理解她吗?”江浩宇问,“您理解她那些‘无用之美’的研究,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江振华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阳光照在他身上,照出他微微佝偻的背影。

林晓雪突然意识到——这个叱咤风云的商业巨擘,此刻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儿子无法沟通的父亲。

“浩宇,”江振华背对着他们说,“回华科来。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你母亲的研究,我可以重建实验室,你来负责。我保证,这次不会涉。”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江浩宇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父亲,您知道吗?‘方舟’的核心算法,是基于母亲的一个未完成的猜想。”

江振华转过身。

“那个猜想,她去世前还在研究。”江浩宇继续说,“我找到了她的手稿,继续研究,最后把它变成了‘方舟’。”

他顿了顿:“所以,‘方舟’不只是我的。它是我和母亲共同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振华:“我不会把它卖给任何人。也不会让它变成赚钱工具。”

他站起身,走到江振华面前。

两人对视。

一个年轻,但坚定。

一个年长,但疲惫。

“父亲,我不是要跟您作对。”江浩宇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完成母亲的梦想。”

江振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无奈,但似乎……也有一丝欣慰?

“你长大了。”他说,“比你父亲有骨气。”

他拍了拍江浩宇的肩膀,然后转身看向林晓雪。

“林总,”他的声音恢复了商业精英的冷静,“浩宇就拜托你了。如果有一天他改变主意,华科的大门永远为他敞开。”

林晓雪站起身,点头:“我会的。”

江振华最后看了江浩宇一眼,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江浩宇和林晓雪。

江浩宇还站在原地,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

林晓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

很凉。

而且在抖。

“你做得很好。”她说。

江浩宇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着,但眼神很亮。

“我刚才的心率,”他说,“是每分钟112次。”

林晓雪笑了:“我知道。我的手感觉到了。”

她顿了顿:“但你说的话,很好。非常好。”

江浩宇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许久,他说:“我需要更新模型。”

“更新什么?”

“关于‘家庭’的定义。”江浩宇抬起头,看着她,“以及……关于‘信任’的参数。”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动。

“那你现在怎么定义?”她问。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家庭不一定是血缘,信任不一定是承诺。有时候,家庭是那些理解你的人,信任是那些不会让你失望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就像您。”

林晓雪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

这一次,江浩宇没有僵硬。

他也伸出手,回抱了她。

很用力。

像抓住救命稻草那样用力。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让我可以是我。”

林晓雪闭上眼睛,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客气。”她说,“因为你是你,所以我才愿意……做你的家人。”

这个词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家人。

她多久没说过这个词了?

但此刻,她觉得……很合适。

非常合适。

四、下午的战略会议,与阿里云的橄榄枝

下午两点,林晓雪办公室。

江浩宇、张诚、王磊、还有法务和财务负责人,围坐在会议桌前。

“阿里云那边的最新消息,”张诚汇报,“他们的技术副总裁下周三会亲自来江城,想和我们面谈。这是他们的初步意向书。”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林晓雪面前。

林晓雪快速浏览,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要‘方舟’的独家授权?”她抬头看向张诚。

“是。”张诚点头,“五年独家,期间我们不能和其他云服务商。作为回报,他们会把‘方舟’作为核心推荐方案,接入他们所有的企业客户。”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五年独家。

这意味着,林氏未来五年在云服务领域的命运,就绑在阿里云这一艘船上了。

好处很明显——背靠巨头,市场推广不用愁,收入有保障。

风险也很明显——失去自主权,失去和其他厂商的机会,而且一旦出问题,林氏会非常被动。

“技术层面呢?”林晓雪看向江浩宇。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他们的技术架构文档我看了。‘方舟’集成进去没有问题,但需要做一定的适配工作。预计需要两个月。”

他顿了顿:“但有一个问题——如果我们签了独家协议,未来五年内,‘方舟’的技术迭代方向,就要配合阿里云的整体战略。这可能……会影响我的研究计划。”

林晓雪点头。

这正是她最担心的。

江浩宇做研究,从来不是为了商业利益。如果被绑在阿里的战车上,他那些“无用之美”的研究,还能继续吗?

“江老师,”王磊小心翼翼地问,“如果不签独家,只是普通呢?”

“那阿里云可能不会投入太多资源推广。”张诚接过话,“他们明确说了,要签就签独家,否则没得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签,意味着短期利益最大化,但可能失去长期发展的自主权。

不签,意味着要独自面对市场的风浪,前路未知。

所有人都看向林晓雪。

她是老板,最终决定要她来做。

林晓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思考了几分钟。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江浩宇:“你怎么想?”

江浩宇愣了一下。

这种重大的商业决策,林晓雪居然问他?

“我的意见可能不全面。”他诚实地说,“我只考虑技术层面。”

“那就从技术层面说。”林晓雪微笑,“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江浩宇沉默了。

他调出平板电脑,快速建立了一个决策模型。

输入变量:短期收益、长期风险、技术自主性、市场机会……

十分钟后,他抬起头:“模型给出的建议是——不签独家。”

“为什么?”财务负责人忍不住问,“这可是阿里云啊!五年独家,至少能保证二十个亿的收入!”

“但可能失去一百个亿的未来。”江浩宇调出另一组数据,“据市场预测,未来五年,云计算市场的年增长率是28%。如果我们绑在阿里云一家身上,就失去了和其他厂商的机会,也就失去了整个市场的28%。”

他顿了顿:“而且,技术自主性是无价的。如果‘方舟’成了阿里云的附属品,我们就失去了创新的动力——因为没有竞争压力了。”

他看着林晓雪:“从进化论角度,没有竞争压力的物种,最终会走向消亡。”

林晓雪笑了。

“说得好。”她拍板,“回复阿里云,我们可以,但不能签独家。如果他们不同意,那就……”

她顿了顿:“那就拉倒。”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总!”财务负责人急了,“那可是阿里云!我们……”

“我知道是阿里云。”林晓雪打断他,“但‘方舟’的价值,不在于傍上哪个巨头,而在于它本身的技术壁垒。”

她站起身,环视全场:“浩宇说得对,技术自主性是无价的。如果我们今天为了短期利益,放弃了自主权,那明天就可能失去一切。”

她看向江浩宇:“而且,我相信浩宇的能力。没有阿里云,‘方舟’照样能打出一片天。”

江浩宇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心率:微微加快。

但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别的什么。

“我会继续优化‘方舟’。”他说,“下个月,我们可以发布2.1版本,处理能力再提升30%。”

林晓雪点头:“好。那就这么定了。张诚,你去回复阿里云。语气要客气,但立场要坚定。”

张诚重重点头:“明白!”

会议结束,人群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晓雪和江浩宇。

“我刚才说的话,”林晓雪靠在办公桌边,看着江浩宇,“是真心的。”

“我知道。”江浩宇推了推眼镜,“您撒谎的时候,右眼角会抽搐0.3秒。刚才没有。”

林晓雪笑了:“你连这个都记录了?”

“嗯。”江浩宇点头,“这是重要的微表情数据。”

他顿了顿,然后说:“但您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仅仅是商业决策,对吗?”

林晓雪挑眉:“那是什么?”

江浩宇想了想,然后说:“是信任。您信任我的能力,信任‘方舟’的价值,也信任……我们选择的路。”

他说得很认真,像是在陈述一个科学发现。

林晓雪的心,轻轻一动。

“江浩宇,”她叫他的名字,“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越来越会……说人话了?”

江浩宇愣了一下,然后耳朵开始泛红。

“我一直在学习。”他说,“关于人类的情感表达,关于非语言沟通,关于……”

“关于爱?”林晓雪突然问。

江浩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又卡壳了。

数据不足。

无法回答。

但心跳在加速——他能感觉到。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推了推眼镜,“模型还在迭代中。需要更多数据。”

林晓雪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我给你一个数据。”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但江浩宇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三。

“这个数据,”林晓雪退后一步,微笑,“够更新模型了吗?”

江浩宇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够……够了。”他说,“但可能需要……重复实验。样本量越大,结论越可靠。”

林晓雪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江浩宇啊江浩宇,”她擦着眼角,“你真是……”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

但心里,某个地方,软成了一片。

“好。”她止住笑,看着他,“那就……继续收集数据。样本量要多大,就多大。”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可能是一个……长期工程。”

“多长期?”

“也许……”江浩宇顿了顿,“一辈子那么长。”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林晓雪听懂了。

听懂了他话里的重量,听懂了他平静下的汹涌。

她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就一辈子。”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慢慢收集数据。”

江浩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

“成交。”他说。

只有两个字。

但林晓雪听懂了所有的承诺。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进来。

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像是一个新的开始。

也像是一个……很久很久的承诺的开始。

五、晚上的数学课,与一个未完成的证明

晚上七点,客厅。

江浩宇又搬出了白板和马克笔。

但今天,他没有讲高数,没有讲概率论,没有讲线性代数。

他在白板上写了一个标题:《情感模型的数学表达初探》。

林晓雪坐在沙发上,端着咖啡,挑眉看他:“江老师,今天换课题了?”

“嗯。”江浩宇推了推眼镜,“基于近期收集的数据,我认为有必要建立一个更精确的情感模型。”

他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

横轴:时间。

纵轴:情感强度。

然后在坐标系上点了几个点。

“这是我们的关键交互节点。”他指着那些点,“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拥抱,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冲突,第一次和解……”

他用线把这些点连起来。

一条起伏的曲线出现了。

“看,”江浩宇说,“虽然数据点还很少,但已经能看出趋势——整体上,情感强度在随时间增加。”

他顿了顿:“而且增长速率不是线性的,是指数型的。这意味着,情感的发展可能存在正反馈机制——越投入,增长越快。”

林晓雪看着那条曲线,突然觉得……很神奇。

她的情感,被量化了,被建模了,被画在了一张白板上。

但这并没有让她觉得被冒犯。

反而觉得……很温暖。

因为这个建模的人,在很认真地,试图理解她。

理解他们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所以,”林晓雪问,“你的模型预测,这条曲线最终会到哪里?”

江浩宇沉默了。

他看着那条曲线,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理论上,情感强度应该存在一个上限——受生理和心理极限的约束。但从数据趋势看……”

他顿了顿:“我看不到上限。”

他转过头,看着林晓雪:“这可能意味着,要么是我的模型有缺陷,要么是……”

他没说完。

但林晓雪懂了。

要么是模型错了。

要么是……这种情感,真的没有上限。

“江浩宇,”她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有些东西,是不能被建模的?”

江浩宇推了推眼镜:“从哲学角度,确实存在‘不可知’的领域。但从科学角度,我们应该尝试去理解一切。”

他顿了顿:“但我也知道,有时候,理解的过程,比理解的结果更重要。”

林晓雪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在江浩宇画的曲线旁边,她画了一个大大的心形。

不标准,歪歪扭扭,甚至有点丑。

“这是什么?”江浩宇皱眉,“这不是标准的数学图形。”

“这是心。”林晓雪说,“人类表达情感的符号。”

她顿了顿:“江浩宇,你的模型很厉害,很精确,很科学。但有时候,人类不需要那么精确,那么科学。”

她指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就像这个。不标准,不完美,但每个人都知道它代表什么。”

江浩宇看着那个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需要更新模型。”

“更新什么?”

“在原有的数学框架旁边,”江浩宇拿起笔,在那个心形下面写下一行公式,“增加一个……象征符号的权重。”

他顿了顿:“也许情感的表达,本身就是数学和象征的结合。”

林晓雪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

很爱。

是的,爱。

这个字,她以前很少用。

觉得太沉重,太不实际。

但现在,她觉得,很合适。

非常合适。

“江浩宇。”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问。”

林晓雪深吸一口气:“如果现在,我告诉你,我爱上你了。你的模型会怎么预测你的反应?”

江浩宇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大脑彻底死机。

屏幕上弹出无数错误提示:【数据溢出】【系统过载】【无法处理该输入】……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模型……”他的声音有些抖,“模型无法预测。因为……这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输入。”

林晓雪笑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就不预测。”她说,“就……感受一下。”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他。

这次不是轻轻一碰。

这次是一个很认真,很认真,认真到让江浩宇心跳停止的吻。

许久,她松开他。

江浩宇还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收集数据。

然后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

“数据收集完毕。”他说,声音很轻,“结论是……”

他顿了顿,然后说:

“我也爱你。”

他说得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

但林晓雪听懂了。

听懂了他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听懂了他简单话语里的千言万语。

她笑了,眼眶有点热。

“很好。”她说,“那我们的模型,就继续迭代吧。”

“迭代多久?”

“迭代到……”林晓雪想了想,“迭代到我们证明,爱是一个收敛的无穷级数——虽然有无限项,但总和是有限的,美好的,确定的。”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是一个很好的猜想。”

“那我们就一起证明它。”

“好。”

窗外,夜色渐深。

城市灯火璀璨。

而在这一方小小的客厅里,两个人,一块白板,一个未完成的证明。

和一个,刚刚开始的爱情。

江浩宇拿起笔,在那个心形旁边,写下:

【林晓雪-江浩宇情感模型_核心猜想:爱是一个收敛的无穷级数,其极限值为幸福。】

他顿了顿,在下面补了一行小字:

【证明过程:正在进行中。预计耗时:一生。】

他放下笔,转头看向林晓雪。

林晓雪也在看他。

两人相视一笑。

然后,江浩宇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很紧。

像是握住了整个未来。

“走吧,”林晓雪说,“今天的数据收集,就到这里。”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

“后天呢?”

“后天也继续。”

“那……”

“一辈子都继续。”林晓雪微笑,“直到我们证明那个猜想,或者……”

她顿了顿,眼睛亮晶晶的:

“或者直到我们发现,有些猜想,不需要证明。它就在那里,真实,存在,美好。”

江浩宇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只有一个字。

但林晓雪听懂了所有的承诺。

窗外的月亮,悄悄爬上枝头。

洒下温柔的光。

照在这一对,刚刚开始证明“爱情”的数学家身上。

而他们的证明,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公式。

后面的,还很长,很长。

长到一生那么长。

但他们都相信——

他们会证明出来。

一定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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