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很久以后，我才睡着。
4.
外婆的病好了，妈说要摆一桌庆祝。
“全家人都来，热闹热闹。”
我说好。
那天到的时候，饭店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妈、爸、弟弟、弟媳、小姨一家、舅舅一家，还有几个不常见面的亲戚。
“念念来了，”小姨招呼我，“快坐快坐。”
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弟弟和弟媳坐在主桌，跟长辈们有说有笑。
“小浩这孩子，就是嘴甜。”小姨夸道。
“是啊，从小就讨人喜欢。”妈的声音里带着笑。
我低头喝茶。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动筷子。
舅舅喝了点酒，话多起来：“桂芬，小浩工作怎么样了？”
“还行，在跑销售，忙得很。”妈说。
“那收入呢？”
“这不刚起步嘛，以后会好的。”
舅舅点点头，又问：“那念念呢？念念在哪上班？”
妈顿了一下。
我感觉到她的目光扫过来。
“念念啊，”妈的语气淡了几分，“在公司上班，打打杂。”
我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哦，”舅舅没多问，“念念也三十多了吧？有对象没？”
“没有。”妈替我回答，“这孩子，眼光高，挑。”
我没说话。
弟媳在旁边嘴：“姐是太忙了，哪有时间找对象。”
“忙什么？”妈说，“一个月挣那点钱，天天加班，图什么？”
我放下茶杯。
“妈。”
“我说的不对？”妈看着我，“你弟弟虽然工作一般，但好歹结婚生子了，你呢？”
我没接话。
气氛有点冷。
小姨打圆场：“行了行了，今天高兴的子，别说这些。”
妈哼了一声，没再说。
酒过三巡，舅舅开始算账。
“这次住院花了多少？”
“七万多，”妈说，“念念出了五万。”
“哟，念念出钱了？”舅舅有点意外，“念念挺孝顺啊。”
“孝顺什么，”妈喝了口酒，声音大了起来，“你知道我养她花了多少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从小到大，吃的、穿的、上学的，哪样不花钱？”妈掰着手指头，“小学六年，初中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
“妈。”我叫了一声。
她没停。
“我跟你们算算啊，”她看着一桌子亲戚，“小学那会儿，一年学费加生活费，少说也得五千。六年就是三万。”
“初中高中，补课费、资料费，一年一万打底。六年就是六万。”
“大学呢？学费、住宿费、生活费，一年两万。四年就是八万。”
“加起来，多少？十七万。”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还有呢，她工作之前，吃住在家里，这么多年的伙食费、水电费，算五万不过分吧？”
“再加上小时候生病、买衣服、零花钱，零零散散，少说也得二十万。”
她拍了一下桌子：“算下来，我养她，花了多少？四十二万！”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养她，我亏了四十二万。”妈的声音在包间里回荡，“你们看看小浩，以后给我养老，给我传宗接代，养儿子才是赚的。养女儿，泼出去的水，亏本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