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我们意外的是，当天下午，王胖子竟然亲自来发廊，扔下五十块钱，黑着脸道了歉。
龙哥也一反常态，对我客气了不少。
我们都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苏晴。
我原以为，我和她的交集也就到此为止了。
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那晚的相遇不过是一场意外的慈悲。
可一个星期后，苏晴竟然让厂办的一个事来发廊找我。
她说：
「林招娣，你们几个姐妹愿不愿意换个活法？来我们厂食堂上班吧，虽然辛苦，但是正经工作，是铁饭碗。」
4.
铁饭碗？
这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对于我们这些在小镇上漂泊无依、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不正经」的洗头妹来说，「正经工作」和「铁饭碗」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方夜谭。
那意味着稳定的收入，意味着福利和保障，更意味着从此可以挺直腰杆做人。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来传话的事。
陈姐和小芹也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这是真的吗？」陈姐结结巴巴地问。
事笑着点点头：「是真的。苏姐都安排好了，只要你们点头，下周一就能去食堂报道。虽然是从洗菜摘菜的临时工起，但只要肯，以后有机会转正的。」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当然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谁还愿意缩在阴暗的发廊里，看人脸色，受人欺负？
我们姐妹几个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除了一个叫丽丽的，她舍不得发廊里那些出手大方的客人，也习惯了这种赚快钱的子。
苏晴看出了我们的顾虑，特意让事转告：
「你们放心来，没人会因为你们以前是做什么的就瞧不起你们。在红星厂，靠的是自己的双手。」
那一天，是我们来到这个小镇后最高兴、最有盼头的一天。
我们把那些花里胡哨、布料薄得可怜的裙子，还有那些廉价的香水、头花，一股脑地打包好，还给了龙哥。
这些东西，我们以后再也用不到了。
龙哥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能遇上苏姐那样的贵人，是你们的福气。去吧。」
周一去食堂报道，我们领到了崭新的白大褂和白帽子。
当我第一次穿上那身净的工服，站在明亮宽敞的食堂后厨里，闻着饭菜的香气，而不是廉价洗发水的味道时，我感觉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那一刻，我如枯木逢春。
我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白杨树，第一次觉得，阳光是那么温暖，生活是那么触手可及。
4.
一晃五年过去，时间来到了一九九三年的秋天。
这五年，我和姐妹们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们靠着勤劳肯，都从临时工转了正。
陈姐嫁给了厂里的一个车间主任，虽然对方年纪大了点，但对她很好。小芹也和厂里的一个年轻技术员谈起了恋爱，正准备结婚。
而我，也嫁给了我们食堂的采购员，一个叫周海的老实男人。
他话不多，但心眼好。我们分到了一间筒子楼的单身宿舍，还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叫丫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