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是第一要素。
我利用这个时间,吃了三明治,喝了热汤。
冰冷的身体,恢复了一些温度。
半小时后。
我拿起了那把异形螺丝刀。
将它,缓缓地,探入了那个深邃的黑暗之中。
我的眼睛,闭上了。
我的世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最细微的触感。
螺丝刀的尖端,碰到了一个平面。
是外壳。
我移动了半毫米,感觉到了一道缝隙。
是外壳的接合处。
我顺着缝隙,找到了第一个螺丝的卡槽。
十字的。
我的手腕,开始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发力,旋转。
“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从机器的内部传来。
我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我立刻停下。
我知道,这是螺丝和锈死的螺纹之间,在进行一场惨烈的搏斗。
如果我再多用一分力。
螺丝,就会滑牙,或者直接断裂。
那一切就都完了。
我抽出螺丝刀,换上了一把更小的敲击锤。
用锤柄,对着螺丝刀的尾部,进行极有节奏的,轻微的敲击。
“哒…哒…哒……”
每一次敲击,都会产生一丝震动。
这股震动,会传入机器内部,将那些锈死的结构,一点点地,震松。
这是我父亲教我的“听劲”。
他说,好的钳工,不是用眼睛看,而是用手,用耳朵,去和机器对话。
去倾听那些齿轮间的私语。
我敲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再次换上螺丝刀。
这一次。
当我再次发力时。
那颗顽固的螺丝,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地,被拧动了。
第一颗,成功了。
我没有丝毫的喜悦。
因为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在这个小小的联动装置上,一共有十六颗这样的螺丝。
我必须用同样的方式,将它们,一颗一颗地,全部安全地拆卸下来。
时间,就在这无声的,与铁锈的搏斗中,悄然流逝。
我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湿透。
我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M,开始阵阵发酸。
但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我完整地取出来时。
我的身体,几乎虚脱。
在冰冷的机器外壳上,大口地喘着气。
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要将里面的杠杆,弹簧,卡扣,那些细小而精密的零件,一件一件地取出来。
清理,打磨,然后重新组装。
这个过程,更加考验我的技术和耐心。
我像一个在修复古董钟表的匠人。
用镊子,夹起每一片细小的零件。
用专用的油石和砂纸,将上面的锈迹,一点一点地,打磨净。
直到它恢复金属原有的,冷冽的光泽。
酒窖里,没有任何时间的概念。
没有白天,也没有黑夜。
只有探照灯,投下的那一片孤独的光晕。
我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惫。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些冰冷的零件。
和它们在我指尖,发出的,清脆的碰撞声。
在我将最后一片打磨好的弹簧片,准备装回去的时候。
我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