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韩南渊踏进将岭南军府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映出一片刺目的荒凉。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岭儿!”
他看见韩岭坐在正厅的石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韩岭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核。
“爹……”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娘走了,这里……再不是我们的家了。”
韩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走了?去哪儿了?”
“江南。”韩岭喃喃道,“她说……她要回自己的家。”
“胡闹!”
韩南渊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谁允许她走的?谁允许她卖宅子的?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一把抓住韩岭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为什么让她走?”
韩岭被他摇得头晕,却咬着牙,一字一句:“娘想走,我拦得住吗!”
韩南渊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韩南渊,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废物。”
韩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连个女人都拦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韩岭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绝望。
“是啊,我是废物。”
“我不该为了你,抛弃了娘!”
就在这时,侧门传来脚步声。
老仆沈伯背着个包袱,慢慢走出来。
他看了韩南渊一眼,眼中没有敬畏,只有悲凉。
他躬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这是夫人让老奴转交给您的。”
韩南渊接过。
是那封他亲自按下手印的和离书。
老仆继续说道:“夫人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马上要回乡了,韩将军,这些年夫人真的不容易,老爷和夫人病重卧床了五年都是夫人不离不弃亲自照顾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她跟小少爷被欺负都只能忍着不敢反抗,就因为家中无男人,唉……说这些也无用了。”
韩南渊握着和离书的手,开始发抖。
“沈伯,我爹娘呢?他们在哪儿?”
沈伯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将军……您不知道?老爷和老夫人……前几年就病逝了啊。”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
韩南渊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什……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爷和老夫人前后脚走的。”
沈伯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咽气,他们说……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夫人叫人快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几封信。”
“可一直……一直没等到您的回信。”
“他们是睁着眼走的。”
“死不瞑目。”
沈伯说完,深深看了韩南渊一眼。
“将军,老奴也该走了。”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门,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6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韩南渊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手中的和离书,飘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若烟说……晚棠的信里,都说家中一切安好……”
“爹娘身体硬朗,岭儿康健……”
听见他的话,苏若烟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慌乱。
直接偷偷掐了一把韩砚。
韩砚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将军,砚儿不舒服……你先别想这些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好不好?”
她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
韩南渊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孩子惨白的小脸。
心中所有疑惑都抛之脑后。
疲惫地挥挥手。
“走,去客栈。”
客栈里。
韩南渊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和离书。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伯的话。
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着,越收越紧。
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如果沈伯说的是真的。
他欠林晚棠的,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砰!”
楼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夹杂着叫骂,哭喊,桌椅翻倒的巨响。
韩南渊猛地回过神,冲下楼。
大堂里,一片狼藉。
韩岭骑在一个锦衣公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自己脸上也满是伤,嘴角流血,眼眶青紫。
“住手!”
韩南渊冲过去,一把拽起韩岭。
“你什么?小小年纪,就会惹是生非?”
他扬起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是你娘把你教坏了!才会这么不知礼数!”
韩岭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全是血丝,全是恨。
“我娘教的?”
他笑了,笑得凄厉。
“我娘教我与人为善,教我宽容大度,教我忍让,可现在她不在了,我不想忍气吞声了!”
然后转头对着一起欺负他的几个公子哥大喊:“你们看好了,我有爹!他就是我爹!”
地上的公子哥爬起来,擦了擦鼻血,冷笑。
“韩岭,你装什么装?”
“你爹?就他?”
他指着韩南渊,满脸不屑。
“别撒谎了,你染疫病快死的时候,可没看见你有个爹来看你一眼。”
“你被我们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没看见有个什么爹给你撑腰。”
“现在冒出来个爹?骗谁呢!”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就是,野种就是野种,还编个爹出来!”
“闭嘴!我就是他亲爹!”
韩南渊暴喝一声。
他转身,盯着那几个公子哥。
眼中气凛冽。
几个少年被吓得一哆嗦,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什么?我爹可是县丞……”
“县丞?”
韩南渊冷笑。
“回去告诉你爹,镇北将军韩南渊回来了,他县丞儿子我照样!”
公子哥的脸色瞬间惨白,立刻屁滚尿流的跑了。
韩南渊没再理他们。
转身,看向韩岭,想说什么。
却见韩岭,正看着他。
眼中没有感激,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死寂。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
韩岭轻声说。
“现在想起来为我出头了?”
“有什么用呢?”
“娘已经走了。”
“这个家,已经散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真傻,真的,我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父爱,为了你一个眼神,一句关心,抛弃了娘。”
“抛弃了那个,为我遮风挡雨十六年的人。”
“我活该。”
他转身,往外走。
7
“岭儿!”韩南渊想拉住他。
韩岭甩开他的手。
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韩南渊,我恨你。”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爹。”
“你不配。”
说完,他冲出了客栈。
消失在夜色里。
韩南渊在客栈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苏若烟端着早膳进来。
“将军,吃点东西吧。”
她把粥放在桌上,柔声劝。
“岭儿那孩子,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气消了,会回来的。”
韩南渊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布满血丝。
“若烟。”
他的声音很沙哑。
“晚棠寄给我的信,都是你帮我取的,为何我看见的信都与事实不符,而晚棠告诉我的都一一应验在我面前!我要你给我个解释!”
苏若烟的手微微一颤,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我是收到了,可那些信,都是报平安的……”
“是吗?”
韩南渊从怀中,取出一叠信,扔在桌上。
“那这些,是什么?”
苏若烟低头看去。
信纸泛黄,字迹熟悉。
是林晚棠的字。
第一封:“公婆病重,望速归。”
第二封:“岭儿染疫,危在旦夕,求见父亲一面。”
第三封:“婆婆今走了,睁着眼,等你回来。”
……
苏若烟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些信……你从哪里……”
“从你的妆匣底层找到的。”
韩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这些。”
他又扔出一叠纸,是账本。
记录着一笔笔银钱的去向。
“这些年,晚棠寄来的银钱,共计八万六千两,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钱!”
“你账本上记的,是送给兵部尚书,送给户部侍郎,送给各路官员。”
“若烟。”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告诉我,为什么!”
苏若烟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溅。
她眼泪翻涌而出。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苏若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
“你以为你能当上镇北将军,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吗?”
“是!你是能打,是能拼!”
“可这朝中,能打能拼的人少吗?”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能一路升迁?你以为是我爹吗?告诉你,我爹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你!”
“你能顶替他的位置都是因为我!”
她指着自己,声音尖锐。
“是因为我花大把银子,帮你打点关系!”
“是因为我低声下气,去求那些官员!”
“没有我,你到现在,还是个小校尉!”
“你一辈子,都别想当将军!”
韩南渊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所以……那些战功……”
“战功是真的。”
苏若烟冷笑。
“可没有人在朝中替你说话,战功再大,也没用。”
“是我花钱打通关节!”
“是我让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哭着,却又笑着。
像个疯子。
“韩南渊,你一辈子都清高,都瞧不起靠关系上位的人。”
“可你自己,就是靠关系上位的!”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
“闭嘴。”
韩南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爹,娘……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你们……”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头。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
哭过后,他看向苏若烟:“你带着砚儿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8
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江南老家。
这里还似我离开前的模样。
春深似海,烟雨朦胧。
我爹娘都不在了,之前的祖产也早就被我变卖贴补韩南渊了。
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把我家里的祖产又买了回来。
随后我在城西开了间绣庄,取名“棠韵”。
生意不错。
江南女子爱绣品,爱精致,我的绣样新颖,绣工细腻,很快就在城里有了名气。
我还收养了四个孩子。
都是流浪的小乞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
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绣花,教他们做人。
他们叫我“姑姑”,叫得很甜。
子平静,安宁,像一汪湖水,没有波澜。
直到那,我正在后院教孩子们分线。
前堂的伙计匆匆跑进来。
“东家,外面……外面有位公子,说要见您。”
“公子?”
我放下针线,起身往前堂去。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了韩岭。
他站在门口,一身风尘,衣衫褴褛。
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眼睛深陷,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儿子……知错了。”
我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磕头,看着他哭,看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等他哭够了,才开口。
“起来吧,地上凉。”
韩岭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
“娘……您原谅我了?”
我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你回去吧,你爹是将军,你回去可以走仕途,可以入朝为官,有大好前程。”
“留在我身边,只会耽误你。”
“不!我不走!”
韩岭爬起来,跟进来。
“娘,我不要前程,不要仕途,我只要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够了。”
我打断他。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想留下,就留下,但我这里,不养闲人。”
“明天开始,跟伙计一起活。”
韩岭愣住了。
他看着我冷漠的脸,眼中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他还是点头。
“我会好好……”
韩岭留下了,但他很快发现,我对他,和对其他孩子,不一样。
我对那四个收养的孩子,会笑,会温柔,会给他们买糖,会哄他们睡觉。
对他,只有冷淡。
吩咐他活,检查他功课,纠正他错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他委屈,他不解,但他不敢问。
只是更努力地活,更小心地讨好。
我收养的最大的那个孩子,叫阿青,十二岁,很懂事。
私下里,他悄悄问韩岭。
“韩大哥,姑姑为什么对你这么凶?”
韩岭苦笑。
“因为我做错了事。”
“那你要好好改正,姑姑心软,会原谅你的。”
“你看我们,以前偷东西,打架,骗人。”
“姑姑把我们带回来,教我们做人,现在我们改了,姑姑对我们可好了。”
韩岭看着阿青纯真的眼睛,心中酸涩。
“你们……知道感恩。”
“我不配。”
阿青拍拍他的肩。
“那就学着感恩。”
“姑姑说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总会感觉到的。”
韩岭重重点头。
9
从那以后,他更努力了。
不仅活,还学着照顾弟弟妹妹,学着打理绣庄,学着谈生意。
他聪明,学得快。
这一点终于随了我。
又过了两个月。
初夏,荷花初绽。
我正招呼着孩子们去买食材熬解暑汤。
绣庄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韩南渊。
他站在门口,一身布衣,风尘仆仆。
脸上有胡茬,眼中有血丝,看起来落魄又憔悴。
看见我,他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晚棠……”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看他。
“韩将军,有事?”
韩南渊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辞官了,苏若烟母子也让我送走了,此生不会再见。”
“我来找你……我想……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笑了。
“韩将军说笑了,我这人从不吃回头草。”
“不……晚棠,你听我说……”
他急切地上前。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知道我该死……”
“可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辞官了,我不当将军了,我就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
“补偿?”
我笑着把一个茶碗扔到地上碎成无数碎片。
“韩南渊,这茶碗你能补好吗?跟原来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不能,就跟咱们之间一样,即使强行修补到一起,裂痕却永远存在。”
我站起身,往外走。
“韩将军请回吧。”
“晚棠!”
他想拉我。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城中最大酒楼的老板,陆景明。
三十出头,儒雅俊朗,一身青衫,风度翩翩。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着走进来。
“林娘子,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让厨子炖了燕窝粥,送来给你尝尝。”
他看见韩南渊,愣了愣。
“这位是……”
“不相的人。”
我接过食盒,微微一笑。
“陆老板费心了。”
“应该的。”
陆景明温声道。
“上次你说的那批苏绣,我已经联系好了,价格谈妥了,比市面上低两成。”
“真的?那太好了。”
我眼中露出喜色。
“陆老板果然厉害。”
“哪里,是林姑娘眼光好。”
我们说着生意,说着绣样,说着江南的趣事。
笑声不断,气氛融洽。
韩南渊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看着我和陆景明说话时的默契。
看着陆景明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情意。
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原来……
没有他的束缚,我以过得这么好。
看着我跟陆景明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只能落寞的转身离开。
10
他在绣庄附近赁了间小院住下。
每天来绣庄门口,远远看着我。
我不理他,他就找韩岭,想让韩岭帮他说情。
韩岭只回他一句话。
“你不配当我爹。”
“我娘不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韩南渊苦笑。
“岭儿,爹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韩岭冷冷看着他。
“晚了。”
子一天天过去。
韩南渊带来的银钱,渐渐用光了。
他辞了官,没了俸禄。
如今,身无分文。
他去码头扛过货,去酒肆洗过碗,去街上卖过字画。
可挣的钱,只够糊口。
住的小院,也快交不起租金了。
他落魄得像条丧家犬。
却还是每天来绣庄门口,远远看我一眼。
像完成某种仪式。
又过了半月,那下着暴雨,韩南渊依旧雷打不动的站在绣坊对面的屋檐下看我。
却突然来了一队官兵,而带他们来的正是苏若烟。
她看见韩南渊,眼中闪过恨意。
“韩南渊,你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韩南渊站起身,皱眉。
“你来做什么?”
苏若烟冷笑。
“我来告诉你,你买官贿赂的事,我已经举报给朝廷了。”
“这些官兵,就是来抓你的。”
韩南渊的脸色,瞬间白了。
苏若烟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满是疯狂。
“韩南渊,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点一切,我那么爱你!”
“可你却狠心抛弃了我,抛下了砚儿!凭什么!”
她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你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就该死!”
她转身,对官兵说。
“就是他,镇北将军韩南渊,买官贿赂,贪墨军饷,罪证确凿!”
官兵上前,要抓韩南渊。
韩南渊站着没动。
他只是看着苏若烟,看着她眼中的恨,看着她脸上的疯狂。
忽然,笑了。
“若烟。”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那好。”
他忽然伸手,夺过旁边官兵的刀。
寒光一闪。
“啊——!”
苏若烟的惨叫,划破长空。
刀,进了她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韩南渊。
“你……你……”
“既然爱我。”
韩南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陪我走一程吧。”
他拔出刀。
转身,看向吓得瘫坐在地上的韩砚。
“砚儿。”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
“爹对不起你。”
“下辈子……别投胎到我这样的人家。”
刀光再闪。
韩砚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子,软软倒下。
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官兵们反应过来,拔刀围上来。
韩南渊站起身,刀尖滴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绣庄。
看着陆景明站在我身边,韩岭挡在我身前,仿佛一家三口的模样。
韩南渊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晚棠。”
他轻声说。
“对不起。”
“这一生,我欠你太多。”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他举起刀,横在颈前。
用力一划。
血,喷溅而出。
官兵们冒着雨给他们收尸。
我没再多看一眼,带着陆景明和孩子们转身回了后院吃暖锅。
很快天色放晴,我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觉得心中一片清明。
十六岁到三十三岁。
十七年。
一场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