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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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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南渊踏进将岭南军府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余晖洒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映出一片刺目的荒凉。

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回事?”

“岭儿!”

他看见韩岭坐在正厅的石阶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韩岭抬起头。

脸上全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核。

“爹……”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娘走了,这里……再不是我们的家了。”

韩南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走了?去哪儿了?”

“江南。”韩岭喃喃道,“她说……她要回自己的家。”

“胡闹!”

韩南渊暴喝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谁允许她走的?谁允许她卖宅子的?我是这个家的主人!”

他一把抓住韩岭的肩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你为什么让她走?”

韩岭被他摇得头晕,却咬着牙,一字一句:“娘想走,我拦得住吗!”

韩南渊扬手,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慢慢转回头,看着韩南渊,眼中最后一点光,熄灭了。

“废物。”

韩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连个女人都拦不住,我要你有什么用?”

韩岭笑了。

笑得凄惨,笑得绝望。

“是啊,我是废物。”

“我不该为了你,抛弃了娘!”

就在这时,侧门传来脚步声。

老仆沈伯背着个包袱,慢慢走出来。

他看了韩南渊一眼,眼中没有敬畏,只有悲凉。

他躬身,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这是夫人让老奴转交给您的。”

韩南渊接过。

是那封他亲自按下手印的和离书。

老仆继续说道:“夫人遣散了所有下人,我也马上要回乡了,韩将军,这些年夫人真的不容易,老爷和夫人病重卧床了五年都是夫人不离不弃亲自照顾的。”

“你不在的十五年,她跟小少爷被欺负都只能忍着不敢反抗,就因为家中无男人,唉……说这些也无用了。”

韩南渊握着和离书的手,开始发抖。

“沈伯,我爹娘呢?他们在哪儿?”

沈伯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将军……您不知道?老爷和老夫人……前几年就病逝了啊。”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他头顶。

韩南渊踉跄了一步,扶住门框,才站稳。

“什……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爷和老夫人前后脚走的。”

沈伯的声音很低,带着哽咽。

“走之前,躺在床上,一直不肯咽气,他们说……想见儿子最后一面。”

“夫人叫人快马加鞭,往北疆送了十几封信。”

“可一直……一直没等到您的回信。”

“他们是睁着眼走的。”

“死不瞑目。”

沈伯说完,深深看了韩南渊一眼。

“将军,老奴也该走了。”

他背起包袱,慢慢走出大门,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

6

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韩南渊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

手中的和离书,飘落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若烟说……晚棠的信里,都说家中一切安好……”

“爹娘身体硬朗,岭儿康健……”

听见他的话,苏若烟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慌乱。

直接偷偷掐了一把韩砚。

韩砚顿时嚎啕大哭起来。

“将军,砚儿不舒服……你先别想这些了,先找个地方住下好不好?”

她抱着孩子,哭得梨花带雨。

韩南渊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孩子惨白的小脸。

心中所有疑惑都抛之脑后。

疲惫地挥挥手。

“走,去客栈。”

客栈里。

韩南渊坐在窗边,看着手中的和离书。

脑海中,不断回响着沈伯的话。

他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着,越收越紧。

疼得喘不过气。

如果……如果沈伯说的是真的。

他欠林晚棠的,欠父母的,太多太多了。

“砰!”

楼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夹杂着叫骂,哭喊,桌椅翻倒的巨响。

韩南渊猛地回过神,冲下楼。

大堂里,一片狼藉。

韩岭骑在一个锦衣公子身上,一拳一拳往下砸。

自己脸上也满是伤,嘴角流血,眼眶青紫。

“住手!”

韩南渊冲过去,一把拽起韩岭。

“你什么?小小年纪,就会惹是生非?”

他扬起手,又甩了他一巴掌。

“是你娘把你教坏了!才会这么不知礼数!”

韩岭抬起头,看着他。

眼中全是血丝,全是恨。

“我娘教的?”

他笑了,笑得凄厉。

“我娘教我与人为善,教我宽容大度,教我忍让,可现在她不在了,我不想忍气吞声了!”

然后转头对着一起欺负他的几个公子哥大喊:“你们看好了,我有爹!他就是我爹!”

地上的公子哥爬起来,擦了擦鼻血,冷笑。

“韩岭,你装什么装?”

“你爹?就他?”

他指着韩南渊,满脸不屑。

“别撒谎了,你染疫病快死的时候,可没看见你有个爹来看你一眼。”

“你被我们按在地上打的时候,也没看见有个什么爹给你撑腰。”

“现在冒出来个爹?骗谁呢!”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

“就是,野种就是野种,还编个爹出来!”

“闭嘴!我就是他亲爹!”

韩南渊暴喝一声。

他转身,盯着那几个公子哥。

眼中气凛冽。

几个少年被吓得一哆嗦,后退了几步。

“你……你想什么?我爹可是县丞……”

“县丞?”

韩南渊冷笑。

“回去告诉你爹,镇北将军韩南渊回来了,他县丞儿子我照样!”

公子哥的脸色瞬间惨白,立刻屁滚尿流的跑了。

韩南渊没再理他们。

转身,看向韩岭,想说什么。

却见韩岭,正看着他。

眼中没有感激,没有欣喜。

只有一片死寂。

“现在想起来你是我爹了?”

韩岭轻声说。

“现在想起来为我出头了?”

“有什么用呢?”

“娘已经走了。”

“这个家,已经散了。”

他擦掉嘴角的血,笑了笑。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真傻,真的,我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父爱,为了你一个眼神,一句关心,抛弃了娘。”

“抛弃了那个,为我遮风挡雨十六年的人。”

“我活该。”

他转身,往外走。

7

“岭儿!”韩南渊想拉住他。

韩岭甩开他的手。

回头,最后看了他一眼。

“韩南渊,我恨你。”

“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叫你爹。”

“你不配。”

说完,他冲出了客栈。

消失在夜色里。

韩南渊在客栈里,坐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时,苏若烟端着早膳进来。

“将军,吃点东西吧。”

她把粥放在桌上,柔声劝。

“岭儿那孩子,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气消了,会回来的。”

韩南渊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布满血丝。

“若烟。”

他的声音很沙哑。

“晚棠寄给我的信,都是你帮我取的,为何我看见的信都与事实不符,而晚棠告诉我的都一一应验在我面前!我要你给我个解释!”

苏若烟的手微微一颤,脸色一点点白了。

“我……我是收到了,可那些信,都是报平安的……”

“是吗?”

韩南渊从怀中,取出一叠信,扔在桌上。

“那这些,是什么?”

苏若烟低头看去。

信纸泛黄,字迹熟悉。

是林晚棠的字。

第一封:“公婆病重,望速归。”

第二封:“岭儿染疫,危在旦夕,求见父亲一面。”

第三封:“婆婆今走了,睁着眼,等你回来。”

……

苏若烟的手,开始发抖。

“这……这些信……你从哪里……”

“从你的妆匣底层找到的。”

韩南渊的声音,冷得像冰。

“还有这些。”

他又扔出一叠纸,是账本。

记录着一笔笔银钱的去向。

“这些年,晚棠寄来的银钱,共计八万六千两,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钱!”

“你账本上记的,是送给兵部尚书,送给户部侍郎,送给各路官员。”

“若烟。”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低头,看着她惨白的脸。

“告诉我,为什么!”

苏若烟后退一步,撞在桌子上,粥碗打翻在地,碎瓷四溅。

她眼泪翻涌而出。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苏若烟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疯狂。

“你以为你能当上镇北将军,是靠你自己的本事吗?”

“是!你是能打,是能拼!”

“可这朝中,能打能拼的人少吗?”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你能一路升迁?你以为是我爹吗?告诉你,我爹从一开始就没看好过你!”

“你能顶替他的位置都是因为我!”

她指着自己,声音尖锐。

“是因为我花大把银子,帮你打点关系!”

“是因为我低声下气,去求那些官员!”

“没有我,你到现在,还是个小校尉!”

“你一辈子,都别想当将军!”

韩南渊他踉跄着后退,靠在墙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所以……那些战功……”

“战功是真的。”

苏若烟冷笑。

“可没有人在朝中替你说话,战功再大,也没用。”

“是我花钱打通关节!”

“是我让你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哭着,却又笑着。

像个疯子。

“韩南渊,你一辈子都清高,都瞧不起靠关系上位的人。”

“可你自己,就是靠关系上位的!”

“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你……”

“闭嘴。”

韩南渊的声音,很轻。

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爹,娘……儿子不孝……儿子……对不起你们……”

他慢慢蹲下身,抱住头。

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绝望。

哭过后,他看向苏若烟:“你带着砚儿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8

我一路快马加鞭,很快就回到了江南老家。

这里还似我离开前的模样。

春深似海,烟雨朦胧。

我爹娘都不在了,之前的祖产也早就被我变卖贴补韩南渊了。

这次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花重金把我家里的祖产又买了回来。

随后我在城西开了间绣庄,取名“棠韵”。

生意不错。

江南女子爱绣品,爱精致,我的绣样新颖,绣工细腻,很快就在城里有了名气。

我还收养了四个孩子。

都是流浪的小乞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六岁。

我教他们识字,教他们绣花,教他们做人。

他们叫我“姑姑”,叫得很甜。

子平静,安宁,像一汪湖水,没有波澜。

直到那,我正在后院教孩子们分线。

前堂的伙计匆匆跑进来。

“东家,外面……外面有位公子,说要见您。”

“公子?”

我放下针线,起身往前堂去。

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了韩岭。

他站在门口,一身风尘,衣衫褴褛。

脸上还有未愈的伤疤,眼睛深陷,瘦得脱了形。

看见我,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儿子……知错了。”

我没动,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磕头,看着他哭,看着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等他哭够了,才开口。

“起来吧,地上凉。”

韩岭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

“娘……您原谅我了?”

我摇摇头,转身往回走。

“你回去吧,你爹是将军,你回去可以走仕途,可以入朝为官,有大好前程。”

“留在我身边,只会耽误你。”

“不!我不走!”

韩岭爬起来,跟进来。

“娘,我不要前程,不要仕途,我只要您!”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够了。”

我打断他。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你若想留下,就留下,但我这里,不养闲人。”

“明天开始,跟伙计一起活。”

韩岭愣住了。

他看着我冷漠的脸,眼中的希望,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他还是点头。

“我会好好……”

韩岭留下了,但他很快发现,我对他,和对其他孩子,不一样。

我对那四个收养的孩子,会笑,会温柔,会给他们买糖,会哄他们睡觉。

对他,只有冷淡。

吩咐他活,检查他功课,纠正他错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眼神。

他委屈,他不解,但他不敢问。

只是更努力地活,更小心地讨好。

我收养的最大的那个孩子,叫阿青,十二岁,很懂事。

私下里,他悄悄问韩岭。

“韩大哥,姑姑为什么对你这么凶?”

韩岭苦笑。

“因为我做错了事。”

“那你要好好改正,姑姑心软,会原谅你的。”

“你看我们,以前偷东西,打架,骗人。”

“姑姑把我们带回来,教我们做人,现在我们改了,姑姑对我们可好了。”

韩岭看着阿青纯真的眼睛,心中酸涩。

“你们……知道感恩。”

“我不配。”

阿青拍拍他的肩。

“那就学着感恩。”

“姑姑说过,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她好,她总会感觉到的。”

韩岭重重点头。

9

从那以后,他更努力了。

不仅活,还学着照顾弟弟妹妹,学着打理绣庄,学着谈生意。

他聪明,学得快。

这一点终于随了我。

又过了两个月。

初夏,荷花初绽。

我正招呼着孩子们去买食材熬解暑汤。

绣庄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是韩南渊。

他站在门口,一身布衣,风尘仆仆。

脸上有胡茬,眼中有血丝,看起来落魄又憔悴。

看见我,他眼中瞬间涌上泪光。

“晚棠……”

我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眼看他。

“韩将军,有事?”

韩南渊的嘴唇抖了抖。

“我……我辞官了,苏若烟母子也让我送走了,此生不会再见。”

“我来找你……我想……我想跟你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

我笑了。

“韩将军说笑了,我这人从不吃回头草。”

“不……晚棠,你听我说……”

他急切地上前。

“我知道我错了,我知道我辜负了你,我知道我该死……”

“可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辞官了,我不当将军了,我就陪在你身边,一辈子对你好,补偿你……”

“补偿?”

我笑着把一个茶碗扔到地上碎成无数碎片。

“韩南渊,这茶碗你能补好吗?跟原来一样看不出任何痕迹?”

“你不能,就跟咱们之间一样,即使强行修补到一起,裂痕却永远存在。”

我站起身,往外走。

“韩将军请回吧。”

“晚棠!”

他想拉我。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是城中最大酒楼的老板,陆景明。

三十出头,儒雅俊朗,一身青衫,风度翩翩。

他手里拎着个食盒,笑着走进来。

“林娘子,听说你最近胃口不好,我让厨子炖了燕窝粥,送来给你尝尝。”

他看见韩南渊,愣了愣。

“这位是……”

“不相的人。”

我接过食盒,微微一笑。

“陆老板费心了。”

“应该的。”

陆景明温声道。

“上次你说的那批苏绣,我已经联系好了,价格谈妥了,比市面上低两成。”

“真的?那太好了。”

我眼中露出喜色。

“陆老板果然厉害。”

“哪里,是林姑娘眼光好。”

我们说着生意,说着绣样,说着江南的趣事。

笑声不断,气氛融洽。

韩南渊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他看着我脸上的笑,看着我和陆景明说话时的默契。

看着陆景明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情意。

心,像被刀割一样疼。

原来……

没有他的束缚,我以过得这么好。

看着我跟陆景明逐渐远去的背影,他只能落寞的转身离开。

10

他在绣庄附近赁了间小院住下。

每天来绣庄门口,远远看着我。

我不理他,他就找韩岭,想让韩岭帮他说情。

韩岭只回他一句话。

“你不配当我爹。”

“我娘不原谅你,我也不会原谅你。”

韩南渊苦笑。

“岭儿,爹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有什么用?”

韩岭冷冷看着他。

“晚了。”

子一天天过去。

韩南渊带来的银钱,渐渐用光了。

他辞了官,没了俸禄。

如今,身无分文。

他去码头扛过货,去酒肆洗过碗,去街上卖过字画。

可挣的钱,只够糊口。

住的小院,也快交不起租金了。

他落魄得像条丧家犬。

却还是每天来绣庄门口,远远看我一眼。

像完成某种仪式。

又过了半月,那下着暴雨,韩南渊依旧雷打不动的站在绣坊对面的屋檐下看我。

却突然来了一队官兵,而带他们来的正是苏若烟。

她看见韩南渊,眼中闪过恨意。

“韩南渊,你躲到这里,我就找不到你了?”

韩南渊站起身,皱眉。

“你来做什么?”

苏若烟冷笑。

“我来告诉你,你买官贿赂的事,我已经举报给朝廷了。”

“这些官兵,就是来抓你的。”

韩南渊的脸色,瞬间白了。

苏若烟一步一步走近,眼中满是疯狂。

“韩南渊,我为你付出那么多,为你生儿育女,为你打点一切,我那么爱你!”

“可你却狠心抛弃了我,抛下了砚儿!凭什么!”

她指着他的鼻子,咬牙切齿。

“我告诉你,你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就该死!”

她转身,对官兵说。

“就是他,镇北将军韩南渊,买官贿赂,贪墨军饷,罪证确凿!”

官兵上前,要抓韩南渊。

韩南渊站着没动。

他只是看着苏若烟,看着她眼中的恨,看着她脸上的疯狂。

忽然,笑了。

“若烟。”

他的声音很轻。

“你不是说,你爱我吗?”

“那好。”

他忽然伸手,夺过旁边官兵的刀。

寒光一闪。

“啊——!”

苏若烟的惨叫,划破长空。

刀,进了她的心口。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她的衣裳。

她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韩南渊。

“你……你……”

“既然爱我。”

韩南渊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就陪我走一程吧。”

他拔出刀。

转身,看向吓得瘫坐在地上的韩砚。

“砚儿。”

他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头。

“爹对不起你。”

“下辈子……别投胎到我这样的人家。”

刀光再闪。

韩砚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子,软软倒下。

血,流了一地。

所有人都惊呆了。

官兵们反应过来,拔刀围上来。

韩南渊站起身,刀尖滴血。

他回头,看了一眼绣庄。

看着陆景明站在我身边,韩岭挡在我身前,仿佛一家三口的模样。

韩南渊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绝望。

“晚棠。”

他轻声说。

“对不起。”

“这一生,我欠你太多。”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他举起刀,横在颈前。

用力一划。

血,喷溅而出。

官兵们冒着雨给他们收尸。

我没再多看一眼,带着陆景明和孩子们转身回了后院吃暖锅。

很快天色放晴,我走到院中深吸一口气,觉得心中一片清明。

十六岁到三十三岁。

十七年。

一场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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