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来护着朕?
“那你什么时候进宫的?我看你年纪还小。”
“我……我是四天前才进宫的……”
李渊深吸一口气,把馒头放回包袱里,重新系好,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那个校尉,眼神冰冷。
“这就是你们抓的东宫余孽?”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公务?”
“为了两个馊馒头。”
“就要人?”
校尉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陛下……小的……小的也是奉命……”
“上面说……宁可错……不可放过……”
“好一个宁可错!”李渊猛地一脚踹在校尉的肩膀上,把那个一百八十斤的汉子踹翻在地。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告诉李二!让他积点德!孽太重,会遭的!”
“这皇位他坐得稳不稳,不看他了多少人,看他能救多少人!”
校尉连滚带爬地跪好:“是是是!小的一定带到!”
李渊指了指地上的小扣子:“这人,朕带走了,有意见吗?”
“不敢!不敢!陛下想带谁带谁!”校尉哪里敢有意见,这可是陛下啊,虽然没权了,但那是秦王殿下的亲爹啊。
秦王殿下昨还说了,这位陛下,谁都不能触他霉头,他要是现在敢说个不字,用不了明天,秦王殿下就能把他全家给扬了。
“起来。”李渊一把拉起小扣子,这孩子太轻了,轻得像把柴火。
“别哭了,跟朕走,朕那正好缺个倒茶的,只要你听话,朕保你有饭吃,有肉吃,还有……”
李渊看了一眼那包草药,叹了口气。
“待会儿让太医给你娘看看,这点破草,治不了病。”
小扣子呆呆地看着李渊,仿佛在看一个。
肉?
太医?
这是在做梦吗?
“谢……谢陛下……”小扣子想跪下磕头,被李渊一把提溜住。
“行了,别磕了。”
“留着力气走路吧。”
“朕这搬家队伍。”
“还缺个扛包的。”
李渊拉着小扣子,转身继续往前走。
裴寂、萧瑀、封德彝三个老头跟在后面,眼神复杂。
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个陛下好像变了,好像比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喜怒无常的皇帝,更像个人了。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救了小扣子,李渊的心情并没有好转,反而更沉重了。
这一路的见闻,让他明白,穿越不是来旅游的,这大唐,不是历史书上那几行冷冰冰的字,也不是小说中那区区几百万字。
它是鲜活的,也是残酷的。
队伍默默地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秦王府附近,按理说,这里应该是最安全、最秩序井然的地方。
但此刻,秦王府的大门口,热闹得像个菜市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全副武装的玄甲军,一个个弓上弦,刀出鞘,如临大敌。
包围圈的中间,传来一阵阵野兽般的嘶吼声。
“李二!”
“你个缩头乌龟!”
“出来啊!”
“有本事太子!”
“没本事见老子吗?”
“来啊!”
“了我啊!”
“我薛万彻就在这!”
“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李渊脚步一顿,薛万彻?
“陛下……”封德彝脸色一白:“是薛万彻,这疯狗……怎么跑这来了?这不是找死吗?”
“陛下,咱们快走吧,别被这疯子咬一口。”萧瑀也连忙劝道:“这疯子打仗疯,人也疯。”
李渊没理二人,反而往前走了几步,拨开人群往里看,只见秦王府高大的门楼下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
薛万彻,此刻狼狈得像个乞丐,盔甲没了,上身,露出满身的伤疤,有的还在流血。
手里提着两把横刀,刀刃都卷了。
双眼通红,透着绝望,他不是来人的,他是来求死的。
太子死了。
齐王死了。
他的天塌了。
他的信仰崩了。
他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只能用这种最激烈、最愚蠢的方式。
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以此来向那个已经死去的旧主。
尽最后的忠。
周围的玄甲军,虽然人多势众,但没人敢上前,一是这疯子武力值太高,困兽之斗最可怕,秦王府的那些厉害的头头们,都在宫里。
二是上面有令,要活捉,秦王殿下爱才,想收服这员猛将。
“来啊!”
“都不敢动手吗?”
“一群怂包!”
“养的都是一群娘们吗?”
薛万彻挥舞着双刀,像个疯子一样乱砍,砍在石狮子上,火星四溅。
“这傻大个,真是个憨货。”李渊叹了口气,这股子忠义劲儿,在这凉薄的世道里,太难得了。
“都给朕让开!”李渊一声大喝,中气十足。
围观的玄甲军一惊,回头一看,陛下?这尊大佛怎么来了?哗啦啦,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没人敢拦。
李渊背着手,慢悠悠地走进包围圈。
“陛下!危险啊!”裴寂在后面小声喊:“那是个疯子!现在更疯了……”
李渊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距离薛万彻只有五步远的地方站定,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汉子,叹了口气。
“万彻啊。”声音很平淡,听不出情绪:“嗓门挺大啊,早饭吃多了?跑这来消食?”
薛万彻听到熟悉的声音,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眼神瞬间变了。
从疯狂,变成了错愕,然后是委屈,最后是崩溃。
当啷!
双刀落地。
那个人不眨眼的猛将。
那个在千军万马中都不曾皱眉的汉子。
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
“陛下啊!”
“呜呜呜……”
“太子……太子死得冤啊!”
“臣无能啊!”
“臣救不了太子!”
“臣罪该万死啊!”
哭声震天,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周围的玄甲军都沉默了,哪怕是敌对,也被这份忠义所触动。
李渊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哭,等他哭够了哭得没力气了,才缓缓开口:“哭完了?哭完了就起来,多大个人了,丢不丢人。”
薛万彻抬起头,满脸泪痕,鼻涕泡都出来了。
“陛下……臣……臣想死,臣没脸活了,求陛下赐臣一死!让臣去地下陪太子!”
“陪个屁。”李渊走过去,也不嫌脏,伸手帮他擦了擦脸上的血,动作很轻,像个父亲。
“建成都走了。”
“你去了能啥?”
“给他当保镖?”
“下面有阎王爷管着,用得着你?”
“那……那臣还能啥?”薛万彻茫然了,他的世界观里只有忠君,君死了,他就该死。
“你还能的事多了。”李渊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建成是走了,但朕还在呢,朕老了,退位了,二郎当家了。”
“这宫里,全是二郎的人,朕这个孤寡老人,要去住那个鸟不拉屎的弘义宫,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万一哪天,有个不开眼的想欺负朕,谁来护着朕?”
薛万彻愣住了。欺负陛下?谁敢?但转念一想,现在是秦王的天下,陛下是被退位的,那就是……阶下囚?
“陛下是说……”薛万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有人敢对陛下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