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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2

4

他看到我被野狗围在中间,浑身是血,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着,

怀里抱着那个空了的骨灰盒,一动不动。

顾云深发疯一样冲过来,双手颤抖着,却不敢碰我。

“简宁,简宁!你醒醒!你看看我!”

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

管家跟在他身后,看到我的样子,老泪纵横,痛心地别过脸:

“少爷,少夫人她,已经没气了……”

“你胡说什么!”

顾云深猛地抬头,眼神狰狞,“她只是晕过去了!叫医生!快叫医生!!!”

他试图把我抱起来,却摸到我软绵绵的、骨头刺破皮肉的胳膊,

摸到我脖子上深深的、汩汩冒血的咬痕。

他的手指僵硬了,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猛地跌坐在地上,怀里还抱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

“不……不会的……简宁……你起来……你起来骂我啊……你起来打我啊……”

他语无伦次,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他紧紧抱着我,把脸埋在我沾满血污的颈窝,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花园里只剩下他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而我的意识,正缓缓抽离这具残破的躯壳。

终于,结束了。

我的妈妈终于可以等到我回去了。

管家看着顾云深失魂落魄的样子,

一遍一遍的劝解、试图拉他起来。

可他像是听不见任何声音,

只是固执地试图将我破碎的身体拼凑起来。

他抖着手,想把那段断臂接回去,想把脖子上翻开的皮肉按合,想止住那些不断涌出的血。

但一切都是徒劳。

碎裂的骨头刺出皮肤,皮肉被野狗撕扯得七零八落,他拼不回一个完整的简宁。

“不会的……不会的……医生马上就来了……宁宁,你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

他喃喃着,血污糊满了他的双手、他的脸颊,他却浑然不觉。

只是用那双染血的手,徒劳地捂着我的伤口,

仿佛这样就能让我不死。

乔倩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看到顾云深这副失魂落魄、状若疯魔的样子,她皱了皱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被刻意的柔媚取代。

“云深,”她伸手,想要去碰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安抚,

“你别这样,她已经死了。你不是应该解脱了吗?我们终于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人能妨碍我们了。你看着她这个样子,不觉得很解气吗?她以前总是惹你生气。”

解脱。

这两个字,像一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顾云深混乱的意识。

他猛地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乔倩。

乔倩被他眼中的癫狂惊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刻意营造的温柔几乎挂不住。

顾云深看着她。

看着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不惜断腿也要抢回来的脸。

看着她精心修饰的眉眼,

看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看着她此刻眼中那对地上这具残破尸体的漠然甚至快意。

忽然,一股无法遏制的、翻江倒海般的恶心感,

从胃部直冲喉头。

“呕——!”

5

他猛地推开乔倩伸过来的手,像躲避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踉跄着扑到旁边的观赏灌木丛边,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涩的胆汁和灼烧喉咙的胃液。

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掏空。

整个身体痉挛着,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在这样极致的生理性不适中,

一些被他刻意遗忘深埋心底的画面,却像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十九岁的简宁,穿着洗得发白的裙子,在出租屋昏暗的灯光下,

笨拙地给他煮一碗清汤挂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吃,问他咸不咸。

二十岁生那晚,他浑身湿透捧着那个蓝莓蛋糕,

她惊喜地跳起来抱住他,眼泪蹭了他一脸,说这是她吃过最甜的蛋糕。

他被家族打压最狠、几乎走投无路时,

她偷偷打好几份工,把皱巴巴的零钱塞进他口袋,说:“顾云深,你别怕,我养你。”

是她第一次怀孕时,小心翼翼摸着小腹,脸上闪着母性的柔光,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云深,你说孩子会像你还是像我?”

也是他第一次出轨被她发现时,她那双瞬间黯淡、破碎的眼睛。

她砸了车,发了疯,被他关进禁闭室。

后来她出来,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流,问他:“顾云深,你不要我了吗?”

还有无数次,他带着不同的女人招摇过市,

故意她,看她痛苦、看她崩溃、看她从歇斯底里到最后的沉默麻木。

他享受着那种掌控她情绪的、扭曲的,

告诉自己,这是她活该,谁让她越来越无趣,谁让她总是“不懂事”。

更有刚才,就在楼上的婚床上,他抱着乔倩。

听着她提起那条蓝宝石项链时,心里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刺痛和烦躁。

那是简宁母亲的东西,是简宁的命子。

他当时只是不耐烦地想,给她就给她了,反正简宁也不敢怎么样。

……

一幅幅,一帧帧。

那些被他弃之如敝屣的真心,

那些被他肆意践踏的温柔,

那些被他视作理所当然的付出,

那些他曾经不屑一顾、甚至以此为乐的痛苦……

此刻,伴随着剧烈的呕吐和怀中这具冰冷残破的尸体,

以一种毁灭性的方式,重新砸回他的认知里。

呕吐渐渐停止。

顾云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花坛,脸上毫无血色。

他怔怔地看着不远处,那个被他拼凑不起来、安静躺在血泊中的女人。

心里好像……缺了一块。

不,不是好像。

是确确实实地,被挖走了一大块。

倩还在说着什么,声音忽远忽近,但他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随着简宁生命的终结,也骤然褪去了所有色彩和声音.

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怀里这具再也无法给予任何回应的躯壳。

他慢慢地重新爬过去,

再次将那个残破的身体搂进怀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紧。

这一次,他没有再嘶吼,没有再命令医生。

只是把脸深深地、深深地埋进她早已被血污浸透的发间。

空洞的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无声地滚落下来,砸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6

乔倩看着顾云深那副失魂落魄、紧抱着尸体不放的样子,

心底那股被忽视的不悦和被顾云深刚才呕吐反应刺伤的自尊,

终于压过了刻意维持的形象。

她尖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奚落和嘲讽:

“顾云深,你装什么装?人都被你死了,现在抱着尸体演深情给谁看?就算你把眼泪流,她也回不来了!”

“我告诉你,最恶心的人就是你!出轨的是你,一次次把她关起来的是你,纵容别人欺负她的是你,把她东西随便送人的也是你!”

“现在她死了,你倒在这里要死要活,演给谁看?你以为这样就能洗清你身上的脏了?你骨子里就是个烂人!”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顾云深已经血肉模糊的心上。

他埋在我颈间的头猛地抬起,

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乔倩,里面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闭嘴。”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从传来。

“我偏要说!顾云深,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乔倩脸上,打断了她所有未尽的话语。

顾云深这一巴掌用了全力,乔倩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血丝。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底终于浮现出真实的恐惧。

“滚。”顾云深只吐出一个字,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仿佛在看一堆垃圾。

乔倩被他眼中的意吓住了,不敢再停留,连滚爬爬地跑了。

顾云深没有再理会她。

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我的身体,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我要报警,乔倩故意人,地址是和元别墅。”

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警察很快赶到。

顾云深调出了别墅内外所有的监控。

画面清晰地记录了乔倩如何将我推下楼梯,

如何在我重伤时言语,

如何打翻开水泼向我,

以及最后,如何将骨灰盒扔给野狗,导致我为了抢夺而被活活咬死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乔倩很快被逮捕归案。

同时,警方在调查过程中,也发现了顾云深长期对我实施禁闭、精神虐待、以及纵容他人伤害我的证据。

他也因涉嫌虐待、家暴等罪名被一同带走。

审讯室里,顾云深对所有的指控供认不讳。

他异常配合,甚至主动补充细节。

法官宣判时,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抽离。

被判刑的那一刻,他什么也感觉不到,不觉得痛苦,不觉得愤怒,也不觉得解脱。好像五感尽失,只剩下一具麻木的空壳。

乔倩在法庭上歇斯底里,把所有罪名都推给顾云深,

骂他是、畜生,骂他毁了她的一生。

顾云深只是静静地听着,

目光茫然地落在虚空,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

那串从我母亲那里夺走,

送给了乔倩,最终被他不知用什么方法拿回来的蓝宝石项链。

冰凉的宝石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血肉里。

监狱的子灰暗漫长。

顾云深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活着。

直到刑满释放的那一天,他走出监狱大门,

刺目的阳光让他有些不适应地眯了眯眼。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机械、毫无感情的熟悉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检测到强烈悔恨与执念,符合特殊条件,启动‘赎罪者’系统。】

顾云深猛地僵住,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目标人物:简宁。状态:存活,已回归原世界。】

存活?简宁还活着?!

顾云深死寂的眼眸瞬间爆发出骇人的光亮,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击,狂喜和难以置信席卷了他。

【现为你提供唯一一次赎罪机会:前往简宁所在的原世界,进行反攻略任务。任务目标:获得简宁真心原谅,并使其自愿说出“我原谅你”。任务成功,你可选择留在该世界或返回;任务失败,你将永远迷失在时空缝隙中,承受无尽悔恨煎熬。】

【是否接受?】

“接受!我接受!”

顾云深几乎是嘶吼出来,

不管这声音是神是鬼,

不管机会多么渺茫,

只要简宁还活着,只要还有一丝可能,他什么都愿意做!

“她在哪里?带我去!求求你!”

【传送启动。】

一阵天旋地转,顾云深失去了意识。

7

再次醒来时,顾云深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净整洁的街道上。

周围的建筑、行人、车辆,都和他熟悉的世界截然不同,透着一种平凡而安宁的气息。

据系统提供的模糊指引和暗中观察,他找到了简宁。

在一个温馨的、不算大的房子里,

他透过窗户,看到了让他魂牵梦萦又痛彻心扉的身影。

简宁看起来气色很好,脸上带着他许久未曾见过的,轻松恬静的笑容。

她正挽着一位温文儒雅的男人的手臂,

陪着一位面容慈祥、精神矍铄的老妇人在小区花园里散步。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暖得刺眼。

顾云深贪婪地看着,心脏酸胀疼痛,却又涌起一股卑微的庆幸。

她真的还活着,而且看起来过得很好。

他不敢贸然靠近,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躲在暗处。

……

从虐文女主世界里回来后,

我用那笔奖金治好了妈妈。

而我的竹马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让我走出了顾云深的阴影。

我们在妈妈的见证下走到了一起。

那天,我挽着周屿的手臂,和妈妈一起从超市散步回来。

夕阳很好,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妈妈精神很好,和周屿讨论着晚上包什么馅的饺子。

周屿耐心地听着,偶尔看向我,眼里是温柔的笑意。

这样的平静,是我从前不敢奢望的。

有时午夜梦回,那些冰冷、疼痛、血腥的记忆碎片还会袭来,

但很快就会被身边人安稳的呼吸和掌心的温暖驱散。

就在我们快走到单元楼下时,

一个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踉跄着冲了出来。

我下意识地顿住脚步。

那是个男人,很瘦,脸色苍白憔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衣服也皱巴巴的。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那眼神像濒死的困兽,

混杂着绝望、哀求,还有一种令人极其不适的、近乎偏执的炽热。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尽管他的面容憔悴了许多,尽管我拼命想将那一切埋葬,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顾云深。

噩梦的源头,活生生地杵在了我崭新人生的阳光底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冰冷的恐惧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周屿立刻察觉到了,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上前,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看向顾云深的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冰冷和警惕,像护着雏鸟的鹰。

“宁宁……”顾云深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哭腔,

“是我……是我啊!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不求你别的,我只求你……求你原谅我……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他语无伦次,作势要跪下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妈妈疑惑又担忧地看向我。

周屿的身体绷紧了,像蓄势待发的弓。

那一瞬间的恐惧过后,一股奇异的平静,反而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

我轻轻吸了口气,从周屿宽阔的肩膀后,重新看向那个形容狼狈的男人。

很奇怪。

看着他痛苦忏悔的样子,我心里竟然没有想象中的恨意翻腾,也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只有一片空旷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蹩脚又聒噪的表演。

我甚至微微蹙起了眉,用一种带着恰到好处困惑和疏离的语气开口:

“顾云深?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吧。”

8

周屿立刻接口,声音冷硬如铁:

“这位先生,我妻子说了不认识你。请你立刻离开,否则我报警了。”

我拉了拉周屿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

顾云深再次哭泣开口:

“宁宁,我也绑定了这个破系统,我求你原谅我。”

“我知道以前自己对你有多,我会好好补偿你真的。”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顾云深脸上,

这一次,看得更仔细,也更平静。

“原谅?”

“补偿?”

我轻轻重复这两个词,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我的人生,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健康的妈妈,有平静安稳的子。你说的‘原谅’,对我有什么意义呢?”

“顾云深,我不会原谅你。”

我的声音清晰而平稳,不是在宣告仇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你,和你代表的一切,对我来说,是必须被彻底清除的、有毒的过去。我的原谅与否,对你毫无意义,对我自己,更是一种不必要的负担和打扰。”

我看着他那双瞬间灰败下去、只剩绝望的眼睛,继续说道: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所谓的‘赎罪’,就是彻底消失,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冒犯和伤害。”

说完这些,我感到一阵彻底的轻松。

好像最后一点粘在鞋底上的、来自过去的泥泞,也被我彻底蹭掉了。

我不再看他,挽紧了周屿的手臂,转向妈妈,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

“妈,没事,我们回家吧。”

周屿揽住我的肩膀,掌心传来温暖坚定的力量。

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了句什么,带着点调侃,轻易驱散了我心头最后一丝阴霾。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们一家三口,继续朝着那扇透出温暖灯光的家门走去。

我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像烧红的钉子,但我没有再回头。

钥匙转动,门开了又关。

将那个男人,连同他所有的忏悔、痛苦、

以及我早已不再需要的所谓“原谅”,

彻底隔绝在了我们温暖明亮的世界之外。

后来系统又找过我一次。

它告诉我因为顾云深任务失败已经消失在空间里了。

他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是:

宁宁我错了。

这件事却丝毫提不起我的任何兴趣。

仿佛与我无关。

我和系统道了声谢。

然后看向家里有爱我的妈妈,和我爱的周屿。

心情无比轻松。

窗外,风吹过,带走了不知名的落叶,也带走了某些早已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的新生活,阳光正好。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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