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大年初二。
家里最热闹的一天。
七大姑八大姨都来了。
瓜子皮嗑了一地,麻将声震天响。
“哎,怎么不见陈念那丫头?”
二姨磕着瓜子,随口问了一句。
“是不是又躲哪儿偷懒去了?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客人都来了也不知道出来倒茶。”
妈妈正摸着牌,手气不错。
听到我的名字,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别提了。”
“脾气大着呢。”
“我不就是说了她两句么,就冲我甩脸子,大过年的赌气呢。”
我飘在麻将桌上方,看着妈妈满嘴瞎话。
“哎哟,这孩子这么野?”
三姑接茬道,“现在的孩子啊,就是打得少。”
“还得是希希乖。”
陈.希正端着水果盘过来,听到这话,乖巧地把盘子放下。
“阿姨们吃水果。”
“姐姐她……可能是在外面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吧。”
“我上次看见她跟几个染黄毛的男生在巷子里抽烟呢。”
“听黄毛说,她怀孕了,正想办法筹钱打胎!”
“而且……家里的钱好像也少了几百块……”
满座哗然。
“天呐!这还了得?”
“偷钱?怀孕?还混社会?”
“这也太不要脸了!”
“幸亏希希不像她,这要是我的女儿,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众人的唾沫星子几乎要把我淹没。
我在半空中嘶吼:
“我没有!”
“陈.希你撒谎!”
“那钱是你偷得!那烟味是你身上的!”
“你竟然往一个死人身上泼脏水!”
我气得发抖。
可我的声音大家本听不到。
大家都在感叹妈妈的不容易,赞美陈.希的懂事。
甚至开始传授必须要尽早预,打一顿才能管好孩子。
我妈脸上挂不住了,被撺掇着要打我一顿当众教育。
我妈假模假样的推开我的房门,发现空荡荡的。
“啊!我想起来了,昨天她说再不要这个家了,就跑出去了。”
“我们去柴房找找,这个小,今天非要打断她腿不可!”
于是兜了一大圈,众人来到井旁。
“什么声音?”大舅皱了皱眉头。
“是姐姐情绪项圈发出的声音,只有在她戾气特别重的时候,才会发出这样刺耳的尖叫。”
妹妹大声喊道。
“好啊,你个丧门星,不是有本事嘛,嫌外面冷,猫在井里暖和呢。”
“陈念!”
妈妈冲着井口大吼一声。
“你给我滚出来!”
没人回应。
只有一股恶臭,突然直扑面门。
“我倒要看看,这死丫头到底在搞什么鬼!”
“臭成这样,真是跟着不三不四的混子学坏了,都随地大小便!”
“我今天非扒了她的皮!”
爸爸颤抖着手。
推开了那块沉重的水泥盖。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伸长脖子往下看。
那一瞬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
原本喧闹的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井底。
那一床发黑的棉被已经被我挣扎时踢开了一角。
露出了下面那个肿胀、变形的东西。
那不是野猫。
也不是咸鱼。
那是一个人。
一个被泔水浸泡、被垃圾覆盖、脖子上还紧紧勒住项圈的人。
我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但我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井口。
盯着那一圈高高在上的人头。
仿佛在问:
“妈妈。”
“我不发脾气了。”
“我现在……够乖了吗?”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