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梅苑。
嬷嬷送云安回自己房中。
沈云贞挥退所有人,只留柳杏和夏荷伺候她更衣。
等赏了被她连累的柳杏,李嬷嬷也从云安那里回来了。
“小姐。”
等她换好绸缎寝衣出来,便看到嬷嬷端了一碗安神汤进来。
李嬷嬷将汤递给她:
“刚才在清晖院的时候,奴婢去厨房给您煮的,喝了它,您晚上能睡得安稳些。”
知道她昨夜睡得不好,还梦魇,嬷嬷留意到了,特地去找张府医配了两剂温和助眠的安神汤。
“多谢嬷嬷。”
沈云贞接过,却没有马上喝,转而开口打发柳杏。
“今夜让夏荷守着,你去睡吧。”
柳杏闻言睁大眼睛,挠挠头看她,“可是昨夜是夏荷,今夜该轮到我了呀。”
沈云贞敲她一记额头,宠溺打趣,“不用守夜还不好呀,傻瓜。”
“去吧,明后两天再让你来守,我想跟夏荷商量一下铺子的事情。”
“哦。”
小丫头听懂了,听话地端了水盆取了脏衣麻溜地离开。
等她一走,沈云贞这才转头看向李嬷嬷,声音压得很低:“嬷嬷,您坐,贞儿有点事想请教您。”
李嬷嬷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倾听:“小姐请说。”
清清嗓子,沈云贞鼓足勇气问出口,“您从前跟在母亲身边,见多识广。”
“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仿一个以假乱真的守宫砂?”
此话一出,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站在身旁的夏荷听得脸色骤变,震惊地看向她。
她双眼一红,差点哭出来。
“小姐……”夏荷的声音带上了哽咽,后面的话却堵在喉里,只剩破碎的气音。
沈云贞转头,挤出一抹微笑安慰她:
“可别哭,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之所以不避着你,是因为我信你。”
“这只是一个意外,你家小姐我断不会因为这点贞洁就寻死觅活。”
“要记得帮我保密,知道吗?”
“这件事就你和嬷嬷知道,柳杏性子跳脱,年纪又小,先瞒着她,安儿那里也别说。”
夏荷红着眼眶点头,她知道怎么做。
沈云贞轻轻拉住她的手,嘴角挂着一抹苦笑:
“咱们现在的处境不是很好,若这事儿传出去,最好的结局,也许是永远留在王府,成为跟那几位姨娘一样的下场。”
“可若是处理不当,很有可能会危及性命。”
“我并不想留在王府,我想带着你们离开。”
“但是离开的前提,是要能自力更生,这就是我要开铺子的原因。”
夏荷竖着耳朵,认真听她诉说。
沈云贞简单与她说明缘由后,转头又与她安排道:
“明一早我要去福嬷嬷那里学管家看账,你无需伺候,起早后就直接出去寻铺子。”
“历来状元郎带进士游街,一般都要经过传胪和簪花赐酒,游街要到巳时才正式开始。”
“我和郡主会在巳时之前到王府的酒楼观瞻。”
“待打马游街结束,在酒楼用了午膳后,若是有看中的铺子,或者有合适的,我再顺道过去看一眼。”
“所以这之前,需要你先出去找人牙子打听和物色一下。”
“好,奴婢明白了。”夏荷领了差事。
安排完正事,沈云贞再次转到守宫砂这件事情上来:
“刚才在膳厅里这么一闹,王妃必定会起疑,估计会找个时机查验我的守宫砂,所以……”
“你和嬷嬷快帮我想想法子,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度过这一道坎,必须要用那种用手使劲搓,遇水都不会褪色的方法。”
李嬷嬷面色凝重,夏荷也垂眸思考起来。
过了一会儿,嬷嬷终于开口,“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
“不过什么?嬷嬷但说无妨。”沈云贞急问。
现在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只要有法子,都一定要试。
要是她猜得不错,快则明,慢则过两天,必定有一场试探。
嬷嬷答道:“奴婢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听说过一种法子,但是也只是听说,没试过。”
“而且材料…..这么晚了,难找。”
李嬷嬷眉头紧锁,眉间的皱纹都深了不少,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可太难办了。
沈云贞当然知道,但是没办法,时间太紧迫,她没办法预测王妃会什么时候出手。
所以,只能越快越好,必须提前做好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嬷嬷先说说看,需要什么材料,明出去,我想个法子凑齐。”
也只能这么办。
李嬷嬷先回忆了一下,这才说道:
“其实这法子不难,是乡野或染坊里常用的一种染布手法。”
“有一种叫牛蔓的草,挖其部晾晒,研磨成粉末,加入矾石,滴些朱砂。”
“用温水调至浓稠,点在手臂上,可保三不褪色。”
“这牛蔓草倒是好找,奴婢在后院的一处花圃中看到过,但是矾石和朱砂…….”
这两样东西,想要弄到,不容易。
“嬷嬷,矾石奴婢有,前段时小姐的头发毛糙,奴婢便去张府医那里讨了一块,用来制作头膏了,我去看看还剩多少。”
夏荷速度很快,她跑去自己房中把用剩的一小块矾石取了过来。”
“只剩这么一点了,够不够?
“朱砂奴婢这里也有,上次您和郡主一起制口脂的时候,剩下的一点奴婢也收着呢。”
李嬷嬷定眼一瞧,顿时喜笑颜开,“太好了,这下两样材料都齐全了,就差牛蔓草。”
“若是小姐一定要这么做,那明最好就点上。”
李嬷嬷是个做事利索的,她抬头看一眼窗外,立刻起身。
“夏荷,你服侍小姐先睡下,我现在就出去把牛蔓草挖回来。”
沈云贞一惊,连忙拉住她。
“嬷嬷,都已经亥时了,黑灯瞎火的,您现在出去,我不放心。”
“小姐安心,花圃的路我熟悉,我去去就来。”
“夏荷,等小姐睡下,你把矾石磨成粉等我。”
“也不知道新鲜的牛蔓直接捣出汁液能不能做得成?先试一试吧。”
李嬷嬷嘴里小声絮叨着,转身已经拉开房门。
沈云贞担心地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很是担忧。
王府后院西边角花圃,一个身穿斗篷的黑影正蹲在地上抖落草上的泥巴。
一盏灯笼在她头顶亮起。
“嬷嬷这是在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