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赖子那声威胁,让苏红袖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又冷了下去。
“告我们耍流氓?”
她柳眉倒竖,作势就要追上去再补两脚:
“我看他是活腻了!”
“算了算了。”
陈从野赶紧拉住她,哭笑不得地说道:
“跟这种滚刀肉计较什么?他要去告就让他去,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谁跟你‘咱们’?”
苏红袖触电似的甩开他的手,耳朵却悄悄红了,嘴硬道:
“我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三妞她爹。”
说完,她捡起地上的菜篮子,牵着三妞,头也不回地往家走,那背影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陈从野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笑了。
这女人,嘴硬心软,还挺可爱。
他扛起地上的兔子,吹着口哨跟了上去。
今天这一趟,不仅顺利拿到了介绍信,坐实了神的名头,还顺便让苏红袖对他的态度有了那么一丝丝转变。
收获颇丰。
……
夜幕降临。
白天打的兔子卖了两只,换了点粗粮和油盐,剩下的全都进了大家的肚子。
吃饱喝足,新的问题又来了。
洗澡。
对于陈从野这种糙汉子来说,几天不洗澡本不算事。但对于沈惊鸿这种有洁癖的城里大小姐,还有苏红袖这种天天在山里钻,出汗比喝水还多的女猎户来说,一天不擦洗身子就浑身难受。
可陈家这条件,连个正经的厕所都没有,更别提浴室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外屋地烧一大锅热水,然后拎到里屋,用帘子隔个角落出来,简单擦洗一下。
水好不容易烧开了。
谁第一个洗,又成了世纪难题。
“我先来。”
沈惊鸿抱着换洗衣物,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身上有伤,不能碰凉水太久。而且大宝也该睡了,我得先给他洗。”
她这话有理有据,让人没法反驳。
可苏红袖不了。
她今天又是挖野菜又是跟人架,出了一身臭汗,早就忍无可忍了。
“凭什么你先来?城里来的就金贵啊?”
苏红袖抱着胳膊,下巴一扬:
“我今天还动手了呢,浑身都是土,不洗净了睡不着。要我说,就该我先洗!”
沈惊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比你先开口的。”
“在这山沟里,谁跟你讲道理?”
苏红袖捏了捏拳头,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我只认这个。”
她指了指自己的拳头。
眼看着一场女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一直没说话的林翠-翠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她拉了拉苏红袖的衣角,又看了看沈惊鸿,小声说道:
“姐姐,你们别吵了……要不……要不我最后洗吧?”
“不行!”
沈惊鸿和苏红袖再次异口同声。
她们争的已经不是谁先洗澡了,而是这个家里的地位和话语权。
三个女人一台戏,此刻这小小的土坯房里,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最后,她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正在角落里装蘑菇的陈从-野。
“陈从-野,你说!我们三个谁先洗?”沈惊鸿问道。
苏红袖也跟着问:“对!你说!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以后这饭你也别吃了!”
林翠翠也用一种求助的眼神看着他。
陈从野感觉自己的头瞬间大了三圈。
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说谁先,都得得罪另外两个。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让他头疼的女人,脑子里疯狂地转着。
有了!
陈从野一拍大腿,有了主意。
“吵什么吵?多大点事,至于吗?”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中间,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势:
“都别争了,这事我来安排!”
他指了指墙角的那些破门板和几块捡来的木头,对苏红袖说道:
“红袖,你力气大,把这些木板给我扛到院子里去。”
又对林翠翠说:
“翠翠,你手巧,去找点结实的绳子和旧床单来。”
最后,他看向沈惊鸿:
“沈知青,你脑子好使,负责给我设计一下,怎么用最少的材料,搭一个最稳固的……临时浴室。”
三个女人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搞得一愣。
沈惊鸿皱眉:“你要什么?”
陈从-野嘴角一勾,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
“山人自有妙计。都动起来,保证今晚让你们舒舒服服洗上热水澡!”
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着他那副有成竹的样子,三个女人还是将信将疑地动了起来。
半小时后。
在院子角落里,一个虽然简陋但五脏俱全的临时浴室搭好了。
四面用木板和床单围得严严实实,保证不透光不透风,里面还贴心地放了个小板凳。
陈从-野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得意地说道:
“怎么样?这下总不用争了吧?”
他从兜里掏出三长短不一的苞米杆子,递到三人面前:
“也别讲道理,也别比拳头了。咱们就用最古老也最公平的办法——抽签!谁抽到最短的谁第一个洗,依次类推,公平公正,童叟无欺!”
看着眼前这个虽然简陋却解决了大问题的浴室,又看了看陈从-野手里那三苞米杆子,沈惊鸿和苏红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服气。
这个男人,虽然有时候看着不着调,但关键时刻,好像还真有点办法。
最后,抽签结果出来。
林翠翠运气最好,抽到了最短的。
苏红袖第二,沈惊鸿最后。
虽然沈惊鸿的脸色还是有点臭,但毕竟是自己抽的,也无话可说。
林翠翠红着脸,抱着衣服第一个钻进了临时浴室。
苏红袖靠在门框上,看着正在往浴室里拎热水的陈从-野,难得地没再嘲讽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就在苏红袖也洗完出来,轮到沈惊鸿准备进去的时候。
那扇刚被陈从-野修好的院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砰砰砰”地拍响了。
紧接着,传来村支书赵大宝那中气十足的吆喝声:
“陈从-野!开门!赶紧给我开门!”
陈从-野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走过去拉开门栓,只见赵大宝黑着脸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村部和民兵。
赵大宝看着院子里这三个穿着单薄睡衣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明显是刚搭起来的浴室,脸色更难看了。
他指着陈从-野的鼻子,压着火气说道:
“陈从-野,你小子长本事了啊!有人去公社举报你,说你家私生活混乱,乱搞男女关系!跟我走一趟吧!”